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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罗嗦啥?你甭管!”

  ……没用两个小时,奥迪已经停在了市医院大门口了。

  钱院长早安排好了病房和主治医生,又来一帮护士,检查完毕,也打上了吊瓶。前后不到半小时。

  又不多会儿,朱婕拎来一大蓝子各种吃喝和滋补品。

  诸明象个没人理的木偶伫在床前。

  病人从呻吟中轻松过来,眼噙热泪望着朱婕,颤微微地说:

  “朱婕,多亏了你呀!……”

  “伯父,别那么说。这都是缘份。谁叫我认识了诸明呢?谁叫你是诸明的父亲呢?他的父亲,不也是我的父亲吗?我不管他咋想,我可是真心的。”朱婕说着,拿眼睛瞄着在那儿发呆的诸明,见他皱紧了眉头,不敢看她。朱婕递给他一块香气四溢的手帕,叫他擦擦额上的汗。

  诸明接过来,边擦边后悔,不该画那被利剑劈成两瓣儿的“心”。人生有许多误区。有人可能陷在其中越误越深不能自拔,从此沉沦下去,随波逐流;有人可能挣扎奋起,另辟蹊逞,改变命运轨迹。但不管咋样,都围绕在一个生存的怪圈:这样不行,那样;那样不行,这样。不象化学家的实验室,可以用分子式去套。人生没有分子式,都凭着一个运气,撞得好,就好;撞不好,就砸锅。谁都不能预料,没有诺查丹玛斯那两下子。想到这儿,诸明长长吁出一口闷气,真想哭。他既可怜朱婕,又恨朱婕。想来想去,又觉着还是个“私”字了得。反正她以后只跟我一个人好不就解了吗!还追究她的往事,未免也太狭隘了。

  朱婕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他的心,她不怪他,允许他有个认识过程。她只是埋怨他不该这般鲁莽。

  诸明抽动一下鼻子,抬起头来,见朱婕的杏核眼正闪烁着亮光盯着他,有谴责,有怨怼,只没有哀怜地乞求。那亮光,似锋利的刀刃在一层一层地剥削着他的灵魂,令他无地自容。尽管他是个大学毕业的青年作家,却好象在她面前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有些自愧弗如。——他妈的!真怪。倘若我要有钱,能这样“三孙子”似的吗?他咬了咬牙根,狠狠地说:

  “朱婕,一共花多少钱,我还你。”

  “入院费和治疗费一共一万五千元。是我从卫大姐那借的。若还,你跟卫大姐说去。”朱婕轻轻地说,“明天,你把行李搬回去吧。我要把楼租出去了。”朱婕说着,隐隐地长吁一口气,看了看诸明的父亲,便起身告辞了。

  诸明惊愕地望着她的背影,后悔不该说那话,又叫她误会了。他疾步跑到门口,想喊,又没张嘴。

  楼梯上只传来朱婕皮鞋的笃笃声……

  父亲间诸明:“你俩咋回事?”

  诸明没吱声。咬了咬牙根。自忖,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的,我是个什么?想通过征服女人来征服世界吗?但不管咋说,反正咱们来较量一下吧!

  朱婕回到龙种大酒店,里面还沸腾着浓情蜜意。酒色泡开了酒客们结茧的情感,竞相地在酒浓色艳的旋律中,补缀着精神的空虚,一个个咂儿贴着咂儿,肚贴着肚,半天也不挪半步。

  朱婕运直奔吧台问秦琴。

  “何玲呢?”

  秦琴把嘴一呶:“那儿,跳得正欢呢。你干啥去了?”

  “安排一个病人住院。”

  “谁?”

  “诸明的老爸。”

  “赶快结婚得了。夜长梦多。”

  朱婕没理她。“尤二姐呢?”

  秦琴告诉她,尤二姐真倒霉,好容易攒的一万块钱,电三轮买不成了,全交给了“交警”充了罚款!小罗的三轮也被没收了,人到现在还没放。据说是“交警” 雇用的地痞无赖,专门把三轮车往禁行线上赶,抓住罚款跟“交警”“三七”开。

  “小罗的爹被压折了腿,正住院呢。他可真倒了血霉!”

  “她不是找严老师写上诉状了吗?”

  “上诉又能咋样?花钱小事,能告明白吗?我劝她算啦,认命吧,她不听,还去找。越找哇,哼,越闹不清。”

  秦琴没有说完,就被一个酒鬼搂住腰带进舞厅里旋起来。

  茫然的朱婕寻思看看书,驱赶一下烦恼,听秦琴介绍尤二姐的惨境,把那本琼瑶往地上一摔,骂了句“竟扯犊子!”又上去踩了一脚,乏味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干啥才好。

  她来龙种四年,虽然已满足了人间的一切物欲,但有时,心灵上仍莫名其妙的掠过一阵阵凄风苦雨。于然一身的黯然神伤,令她在沮丧中苦度时光。偶而发发神经,莫名其妙地把小姐们骂一顿,过后又佯装不知,仍对小姐们热情相助。所以,大伙都说朱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多么盼望诸明回到自己身边呀!无奈,他为什么那么冷淡她呀?

  “朱姐,你快帮我猜猜呀!这叫啥歌呀?”小曹拿歌单递给朱婕。

  朱婕抬头见小曹急得鼻子尖上渗出了汗珠,两只小眼睛迷蒙得发蓝,接过歌单一看,第一首上面画了一棵树。树上蹲着两只鸟。

  朱婕歪着头猜:“《爱情鸟》?——噢,不对,那是一只。”

  “告诉你呀,猜错唱错,一分钱也不给哟!”小曹噘着嘴嘟哝着。

  “对啦!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朱婕拍着小曹的脑袋,兴奋起来。

  “好!第二首呢?‘×××来例假’。是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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