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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日本客人见中国人个个津津然,陶陶然地吃开了,又拗不过盛请,怯怯地,也跟着吃了起来。而大藏团长却只把勺放在嘴巴,就觉着一阵恶心,他眼前幻显出当年日本关东军剜开中国义勇军的心,拿来吃的惨象……

  吉田陆男偷捅了下大藏,两人同时瞅着席面,会意地点点头。大藏尤其感到有一种什么力量在敲击他的心扉,他砸舌挤眼地思忖,恐怕日本天皇的御宴也不会有龙种这等奢侈!我为他们开发水稻和红小豆生产与加工投资一百万,他们中国人这一次宴会光茅台就喝了五十瓶“人头马”五十瓶!……哎呀!怕要吃掉十万!我受得了吗?这个投资风险太大,算了吧,吃完,就拉倒吧。想到这儿,又被一阵阵惨烈的猴啼惊得心发颤。

  老蒋挨个雅间走去,猴啼迭起,弄得人心惊肉跳,小姐们紧闭眼睛往后闪,却又碍着要伺候客人,只好硬着头皮硬挺着……

  那每一声凄励的“哎哟!”,都仿佛敲击在吕老师的头上,都仿佛在揭他的天灵盖,都使他魂战心惊,痛彻地在心里喊一声:“阿弥陀佛!善哉!”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恻隐的呼号,是一种生命与生命之间息息相关的悲悯,一种血肉之痛的伤怀。吕老师不敢去看,只凭着想象,——啊呀!你怎能对凄励哀号的猴子那么淡漠呢?你怎能对生命的逝去那么麻木呢?一边是死亡的悲切,一边却是乐陶然地满足。这不是蛮荒时代的还原吗?

  每一声“哎哟”都伴随一声“贵夫人”的狂吠。气得龙四叫韩小七把“贵夫人” 拴到后楼地下室去了。

  接着,又响起了地动山摇的狂野的迪士高音乐。日本客人在中国人的陪伴下,在这里又营造出一个劲舞群落的蛮荒时代狂欢的氛围……

  朱婕的BP机响起,一看,是诸明呼她。于是,她急忙收拾一下,避开了龙副市长,溜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花圃,碰上了尤二姐,沮丧地对她说,小罗的车还没弄出来。

  “冯局长不是答应你了吗?”

  “嗯。可是……朱姐,这两天我得回家去住了。这是钥匙。”

  尤二姐走了,朱婕站在那儿还在纳闷:冯局长想干什么呢?

  疯狂的音乐震得她心惊肉跳,好象里面还搅合着猴子惨烈的叫声。朱婕不敢再耽搁,急忙叫住一辆“的士”跳上去,往东驶去……

  这天晚上,小姐们谁都不敢在舞厅里睡觉,总觉着那群猴子在往被窝里钻,有的给日本客人当了“褥子”,有的跑到别的酒店借宿去了。

  第二天,韩小七当拉泔水的老华头讲了个奇怪的事;天亮前,只听舞厅里架子鼓乱响,桌上的餐具稀哩哗啦都摔在地上粉碎,更可笑的是,有几个日本客人竟搂着小姐睡在了走廊地板上!

  老华头莫名其妙地眨着带眵目糊的眼睛,说了句:

  “别是吃活猴,闹鬼了吧?”

  九月的早晨,习习江风带些凉意,哗哗江水令人倍感清爽。江滨公园里,除了鸟的交响,又有做“中功”、“香功”、什么什么“功”的各种音乐,以及“街溜子”们挂在树杈上的收录机射出来的机关枪似的疯狂的摇滚乐。

  这是一场大杂烩的交响。

  里面分别渗透着各自的无奈与怨怼。被江风挂在树枝上的五颜六色的一串串塑料袋,把这无怨与怨忽拧在一起,随风呼啸着,象报丧的灵幡。

  玩鸟的多属离退休人员,想在这儿谋个清静。他们来得早,把鸟笼往树杈上一挂,除了显摆自己的宠物,便各自找老友去神聊去了,只留下了鸟跟清幽幽的林子对话,但不多会儿,鸟就被那些嘈杂音响气得干瞪眼,扫兴地闭上了嘴巴,蹲在笼杆上无奈地蹦来蹦去;蹦累了,便伫立着,歪着小脑瓜呼哧呼哧打着嗦子,或怒目圆睁瞪自己的主子。

  那些做“功”的,摆好了骑马蹲档式,澄心静虑,意守丹田,缓缓入境,下死劲地在时间隧道里进行着超脱现状的冥想妙境,个个沛然而生如此信念,喔!我现在正在得以超脱呢!他们心神凝静,自觉独养其身,豁达开朗了,好似与大地同根,双手从半空中抓来九天仙气,缓缓地又把仙气从头顶百汇穴贯入全身,似乎与宇宙结为一体,灵魂飞升,羽化成仙,自由邀游于天地间,自作主宰,再不要相信“救世主”,你是你自己的,你可以从宇宙中开发自己的潜能,便是自身的价值了。— —可是,他们感到关键处,越是被那些尘世杂音干扰,因而不能抓住恬淡虚无,功德不得圆满。他们瞥了一眼那边那群“街溜子”抽筋疯狂的德性,喟然长叹,又为现代文明增加几许忧虑。

  你以为你就“复得返自然”了吗?“街溜子”们可不管你那套“羽化成仙”,他们是跨世纪人才,同样看不惯自诩超然物外的“老朽”们,他们一耸、一扭、一跺就仿佛“万事皆备于我”了,随着那疯狂的旋律和节奏,头上升起光环,把一切竞争的烦恼都抖落得一干二净。——可是,偏偏在他们行将走火入魔的节骨眼儿上,那庙堂似的“中功”音乐,就象冷水一样泼在他们头上,令他们清醒;于是,他们又显出了无奈与迷们,瞥了一眼那边入境的一群,骂了句“老不死的!”便又接着抽起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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