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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秦琴愿意陪周行长,原因是他肯大方地花钱。她笑眯眯地拢了一下男孩子式的短发,斜靠在周行长左肩上,又哼唱起她最爱唱的“都说爱情美呀,我却无所谓,我为爱情流过多少泪……”边喝边揉搓周行长的胸脯,贱笑着,叫周行长觉着一群甜腻的瞌睡虫钻进他浑身的毛细孔,痒酥酥、昏迷迷,直想搂她就地躺下睡觉。他摸了下秦琴的肉嘟嘟的手,秦琴就势倒在他的怀里,圆鼓鼓的丰乳往周行长胸前一贴,美得他哼哼起来。

  秦琴跟这里的许多小姐一样,父母也曾是“老三届”,只是由于命运开的玩笑,把他们甩进了贫困线上运行起苦难的岁月。

  她是被孔小姐介绍来的。父亲是农村一个民办教师,得了肺结核也没钱医治,领学生参加修筑大坝,咳血过度死在工地上。母亲改了嫁,把她带了过去。

  秦琴悟性很强。进了酒店没过七天,就看透这里的男人们的鬼把戏。她羡慕孔小姐用歌去掏男人们兜里的钱,不象自己跟那些姐妹们用身子去掏。但她掏得比别的姐妹狠。她脑子里没有男人,只有钱和权,一见到男人们蜂涌进了酒店,她总是第一个迎过去,以自己的漂亮的笑靥去讨好男人们。她看透了他们来酒店的目的就是来寻女人开心泄欲的。不管你是啥长多大的官,在女人怀里都变成了孩子。

  贪欲,使他们看不见周围有生命的人,他们彼此看到的只是供自己感官享受的 “物”。他们把自己出卖给了“感官”,“跟着感觉走,紧抓着梦的手”,一种畜牲的处世哲学,逼使他们疯狂起来,

  她爱唱自己编的歌儿:“我爱你呀我爱你,就象耗子吃大米,不打你不骂你,用我的温柔折磨你,折磨你来折磨去,一点儿一点儿嗑死你!……”

  酒舞客们爱听,爱看她拿着麦克学当今歌星们狠里狠势的表情,那一扭胯,一摇臀,一挤作眼儿,一噘嘴的小模样,着实叫他们疯颠了。于是,大把、大把的花束抛给了她。她拿着花束可以到吧台朱婕那去换回五、六百元小费!

  男人们看着她好玩;可她把所有的男人们玩得也够残酷的。玩完之后,又化名把那一帘幽梦用电话通知了他们的夫人,看着他们的家庭风云突变,她一边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虽然她比朱婕来得早,见朱婕当了领班,开始妒火中烧,可后来见朱婕会英语,文化水平又高,自知不是对手,也就罢了。她默默地以朱婕为榜样,想干出个样来,将来她自己开个酒店。所以,她处处靠近朱婕。

  女人学“坏”就有钱。钱叫她变懒了,变得更贪了,心更歪了。一次,老板娘训戒众小姐:

  “谁要是发现有人再到厨房偷东西吃,奖励一百元。”

  背后,秦琴唆使一个不懂事的小姐:“喂,你去偷,我去告发你,得一百元,咱俩每人五十。你于不?”

  那傻妞真的干了。

  秦琴得了一百元,却并没给她,反而又加盐加醋的,气得龙四开除了那傻丫头。

  虽然,周行长觉着秦琴情欲如潮涌。灼热而又奔放,却总是丝丝有些不满足,也许她太过于暴露和主动吧。周行长玩着她,心里却觊觎着孔小姐。

  秦琴也觉出来了,有时候与尤二姐发发牢骚。

  “哼,他觉着自己有几个奥钱,可以随便爱玩哪个就玩哪个呢!人家孔小姐才不会搭理他那丑八怪呢!”

  尤二姐从来不理睬这些人的吃醋竞争。她在这脂粉队伍里,可能说是非常清亮孤傲的一个冷美人。酒客的对她的姿色馋是馋,却都觉得那是塑料的洋娃娃,好看不好弄。

  她是这里命运最不济的一个。

  “文革”时,她父亲在农村一个中学当语文教师,“清理阶级队伍”被当成国民党员给活活打死了,尸体不准埋进他所在的生产队地里,叫贫下中农又给挖出来扔旁边的林带。时值酷夏,尸体在灿烂的阳光下腐烂,臭味四溢,连狗都不敢近前。学校老师不忍目睹,又偷着把尸体埋进林带沟里。那时,尤二姐还在母腹中,尚未担承起人类的苦难,母亲苦涩的羊水把她泡大,生在一个麦垛里。

  娘说:“孩子,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一出生,就被大队‘革委会’给戴上了 ‘黑五类’崽子的白袖章。你这苦命的孩子呀……”

  娘要掐死她还让她回到托生她的地方去。可是,世上哪有那么狠心的娘啊!……

  尤二姐仿佛听懂了娘的话,从来不哭也不闹,躺在娘怀里,或者躺在土坑上,总是带着悒郁和不可捉摸的痛楚神情,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苦苦劳作的娘,仿佛哀悼着那不曾谋面的被打死的父亲。

  尤二姐渐渐长大了,虽是如同初升的太阳,却隐没着那难灿的光艳,跟在姐姐身后,在黄土地里爬……

  初中毕业后,她也想继续念,无奈母亲年迈,生活枯据,她只好在家帮助母亲种地,闲时常捧着琼瑶小说看,寻求点精神慰藉,可是看来看去,那些干篇一律的三角恋爱叫她腻味得心烦。后来,听说城里招聘服务小姐,她就来报了名。她的俊俏秀美、妩媚风姿,一下子被老板龙四相中了。可是,她那冷若冰霜、孤傲清高,却令龙四不敢上手。因她姓尤,又是排行老二,龙四索性就叫她尤二姐,她的真名也就被人淡忘了。

  尤二姐挣钱,挣的是干净钱,你给小费,她也收,但若行为不轨,她就把小费退给你。一来二去,许多酒客知道她的脾气了,谁也就不在她身上妄想了。

  她认识了一个蹬三轮车的小伙子,是市钢厂停薪留职的工人,叫罗清明,跟她同岁二十五。一次尤二姐晚间上街里图书馆借书回来,遇上歹徒,是罗清明搭救了她,蹬车给送到龙种大酒店。从此二人往来频频,尤二姐默默中攒钱,要给他买一辆电三轮,二人以后成家立业,就靠卖力气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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