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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他抬头望着孔小姐的脸,眨巴着松鼠眼,细小端详她怎样画的眼影,又怎样描的眉,灯光一晃,那晶亮的眼珠里是否映出自己的影……

  孔小姐象尊佛象,任凭他捧着转悠,早已走了神儿。正在想着昨晚跟丈夫吵架的事呢。

  她是个强颜欢笑的女人。

  丈夫尹学东比她大五岁,是个老儿子。他爹在他五岁时娶个后老婆,在市场里开个狗肉馆,从来没功夫管他。初中没毕业,就花不少钱挖门子去当了兵。在部队他又吃不了苦,便又贿赂了连长,请了长假在家闲逛。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认识了在市歌舞团的孔小姐,一下子把她给黏乎住了,当他吹嘘在部队是排长,孔小姐也信了。女人一旦陶醉在爱河里,是不能自拔的。他们很快就结了婚。不久,尹学东复员了,竟也弄了张党票,档案里也记得挺全,安排到了市炼钢厂当上一名保卫干部。

  这保卫干部本来就是个闲散角色,正合了他的意。于是,他每天除了玩扑克打麻将就是逗女人,有钱就钻酒馆、钻娱乐城去赌扑克机。

  炼钢厂倒闭后,他成了社会闲散人员,更自由了。很多人自谋出路,都有点事儿干,他仗着老婆会唱歌,每天都能挣百八十元,竟也觉着坦然。天天不上班,却比上班的还忙。孔小姐下班回来还得自己买菜做饭。

  一天,儿子丢了,把孔小姐吓得半死,让他去找,他却钻到别人家搓起麻将!等孔小姐领着儿子回来,还没见他影儿。有时叫他去买菜,给他十元钱,他只买回一小把葱。每天晚上十点多钟约摸着歌舞餐厅要打烊了,他就骑着车来接孔小姐和孩子了。别人还都以为他特别关心这娘俩呢,其实,他在外边搓完了麻将,是来看孔小姐分多少钱的。

  分钱,都是男歌手小曹的事儿。每到分钱时,尹学东准冒出来,也不知道他都在哪儿猫着。

  “今儿个分不少吧?”他总是笑嘻嘻地问,佯装着关心的样子,给孔小姐倒杯水端来,一等孔小姐接钱,他就两眼闪光地盯上去,嘻嘻笑道,“明个得买只小鸡给你补补身子啦。”

  孔小姐厌恶地给他二十元,心里明镜似的,他何时买过小鸡呢?不过是找借口要钱罢了。

  “我赚的钱,全叫他给败化了!”孔小姐经常与吕老师等人诉苦。“今天春节,他看人家都穿皮夹克,念叨好几回,我一寻思,左右有余钱,就给他五百块钱,叫他去买;谁知他去了一天,到半夜才回来,皮夹克也没买来,手表也没了。你们猜,他干啥去了?他说,他寻思拿这五百块钱去下崽,赢的话,再还给我那五百块钱。运气还不错,玩了半天,赢了八百块,想见好就收,一寻思,再赢二百凑一千;谁知,一下子都他妈的输个溜干净!吕老师,你说我还能跟他过吗?”

  孔小姐倾诉着满腹苦水,周行长曾经听见过。后来,周行长就有意识地坐在乐坛旁边抽着烟细听她讲,也很同情她。觉着这里边有机可乘。所以,今天抓住了时机,给她献两个大花篮,又给她点了三十首歌,沉浸在从未有过的甜蜜之中。

  此时的周行长,决不是昔日自惭形秽的“缺德兽”了。他是银行行长,有的是钱,他下决心非把孔小姐弄到手不可,尽管他大她二十多岁。

  “妈!——你别跟他跳嘛!”突然,孔小姐的六岁的儿子钻进他俩中间,哭喊着硬是把孔小姐推开。

  正当周行长也学着别的哥们儿的样子,往孔小姐胸脯上使劲贴呢,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一惊,先是气恼,继而又变成笑容,温柔地说:

  “这小家伙,真护食。”

  说完,他又后悔“护食”这词儿太粗野,怕孔小姐错怪。

  孔小姐被周行长带着跳得也觉十分惬意,冲散她不少烦忧,幻想着一种温馨的意境,突然被儿子拦阻,感到十分难为情,便说:

  “对不起,这是我儿子。”

  “没关系。几岁了?长得挺帅。”周行长摸了摸孩子的头,顺手又掏出一百元的钞票,“呶,去买两瓶‘娃哈哈’吧。”。

  孩子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母亲身后,仍固执地用两手搂着母亲,怕她再跳。

  “快谢谢叔叔。”孔小姐不好意思地拽过儿子的手去接,但孩子硬是不接。

  “我不要嘛,我不要嘛!——我要你去唱歌嘛——”孩子用力把她往乐坛上推。

  被扔下的周行长,正陷在困窘中,秦琴走过来,递给他一只烟,从裙腰上摘下一个手枪式的打火机,“叭!”给点着。

  “周行长,我来陪你跳。”

  周行长一跺脚,怏怏地随她去了。

  在五彩光海中漂洋着一片片红色船形帽,令周行长兴奋不已,难道就你一个孔小姐吗?

  他说得有理。龙种大酒店里这一面面靓丽的性感大旗,会永远地飘扬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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