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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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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医院,医院! 这是最洁净的地方,又是最肮脏的地方!这既是消灭病毒病菌的地方,又是病毒病菌最容易滋生,又最容易蔓延的地方。 他心里太沉重,太沉重。 等了许久,不见她屋子的灯亮,他的心,揪痛得厉害,他有她房间的钥匙,可他不想进去,他情愿在屋外等。屋里,太憋气。 他喜欢淋着这蒙蒙的夜雨,在这院子里转悠。 医院的大院修葺得不错。老医院了,院心里长着几株造型非常优美的龙槐,苍松,一副饱经桑沧,历尽苦难,又不甘沉沦的雄姿,低低的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坛里,盛开着月季,一串红,石榴花,杜鹃和十姊妹。 他在雨里走,他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态,他觉得,他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对夏雪有信心,对小黛有信心,对自己的婚姻有信心。他既没有理由沮丧,也没有理由恼怒。 吃闭门羹,他有思想准备。她会这样。对这个,他又何必介意? 他没有理由去轻贱自己,在他和她的关系上,他处在强者地位。无论知识,社会地位,经济地位,为人处世,他都是无可争议的强者。而夏雪也是个好女人,虽说未必是个好妻子。她跟他结婚八年了,他没发现她有别的相好的男人,她虽说那么漂亮,想亲近她的男人有的是,可她对他的确无可挑剔。 他应当相信,小黛是他和她的夫妻关系强大的粘合剂,想要撒开她,是会皮开肉绽的,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她。 他没有理由对自己的家庭失去信心。这样想想,他心定了。他相信,这是她的又一次“非理性冲动”。 他在那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走,他觉得,花坛里的这种路很有情趣。他在亭子里坐下,欣赏这夜雨,这雨夜; 坐在亭子里,他感到很舒坦,而且思绪也很活跃,他太忙了他常有一种感觉,他想写的,他不能写,他不想写的,却非得去写不行。他真有点羡慕那些作家,或是自由撰稿人了。 他等着等着,怎么也不见她回来,便到夜市上去转悠。 医院门前,不知从何时起,起了这么大的变化,这变化太大太大。门前繁荣的程度真让他惊讶,医院门前,有条“工”字形的马路,居然形成了两个巨大的容纳了几千户客商的大市场,几乎无所不有,从服装到副食,百货,照像,酒楼,而且,就这么两条街上,居然有了一二十家卡厅。 他知道她不会去卡厅。一是她从不去那种地方,何况那里本来就是男性的乐园。二是她也接受不了那种消费,除非有人请客。 他转了转,十一点了,热闹的街市,到底还是冷清了。这样的风雨,把人们都赶回家去了。他忽然想,她会不会回去找他? 于是,他在公用电话亭给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打了四五分钟,没有人接。 他再回到医院,她屋里的灯,依然是黑的。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真有些奇怪。她能去哪里?她会不会一夜不归?莫非她真的有了相好,而他竟一无所知?他太粗心了?他太自信了? 他应当好好想想。 还是不要胡乱猜疑吧。他坐下来,吸烟,进一步调整自己的心态。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应当冷静地,沉着地,以最平常的心态来对待它,不好吗? …… 尽管他在低着头吸烟,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急促的碎步。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看书或是写作,他听得出或是小黛或是夏雪登楼的脚步声,小黛从不规规矩矩地走路,总是连跑带跳一步两级,还有嘻笑声。她的妈妈呢,也总是匆匆忙忙的小碎步,连走带跑。现在,他又感觉到了。他无需扭头。 她只一闪,便不见了人影,他一阵惊喜,却并不行动,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跟踪她回家。他想,他迟疑了大概只有两三分钟。可他才看到她小屋的窗户,那灯光立刻便闪跃了一下,灭了。 他在心里暗笑。 她一定看到他了。 他悄悄地走到她的门前,尽管他有钥匙,他还是决定敲门。 夏雪听到了那胆怯的敲门声。她心头掠过一阵欣喜,无论如何,他还是来了。至少这说明她对他仍然那么重要。 她躺着不动,不理睬他。 敲门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她依旧不理。 “夏雪。” 是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浊重。 “小雪。” 那声音里有一种乞求,一种哀怜,一种求告。 她不理他。 他到底忍耐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才插入锁孔,一扭,他便发现,糟!从里面扣死了。 他顿感懊丧。这是毫不含糊的拒绝,他只好恳求她了。 “小雪!” 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这么晚了,你总不能让我在这雨里淋一夜吧?” 屋里,拉起了轻轻的鼾声。他知道她装,她睡觉从不打鼾。 “我病了。”他说,“夏大夫,我在发高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想,有人说话: “对不起,我睡着了。” 说罢,接着打鼾,声音又大了,却“噗哧”笑了一声。 陈述顿觉轻松。 他忽然发现夏雪小屋的窗户未关,大概是因为天热,专门开着透风的。他大喜望外,抬脚一蹦,便上了窗台。 屋里,夏雪低声尖叫: “我叫人了!” 陈述却笑: “叫吧。我是你老公。” 说着,他已经进了屋,窗台上放的一只温度计在他脚下咯吱一声,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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