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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扔掉这东西,再跺碎它?

  她知道,窃听是非法的。可她又由不得地想知道她丈夫的秘密,他真的有了秘密,再说,地要不要跟他离婚,她仍然没拿定主意。

  听听何妨?

  她推门走出了卡厅。

  外面还在落雨。

  凉风一吹,她顿时清醒过来,她这是怎么了?她干吗要到这里来?这是她来的地方吗?

  李风说的一点不假。

  这是卡厅吗?简直是妓院。她怎么会钻到妓院里去?那是女人去的地方吗?

  她恨恨地想,该告他们才对!

  可她又想,何苦?关我什么事?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再说,只有一种社会需求,才能拉动一种社会供给。既然如此,你又能奈它何?它会像野草,春风吹又生的。

  路灯在幽幽地亮,照着一天的夜雨。她顿时觉得,这空气如此新鲜,而舞厅里的空气那么污秽,恶浊。

  她在细雨里慢慢地走,此时此刻淋这点细雨,她觉得那么舒坦。

  她遥远地看到了医院的铁栏杆大门,大门历来是不关的,医院门前的夜市依旧灯光明亮,热气蒸腾的各种小吃,在大张开的各式各样的大雨伞下,照旧在卖。

  她觉得她像作了一个污浊的,淫秽的梦,她直觉得恶心。

  她想,陈述一定在等她,一定。

  现在,她希望看到他,哪怕羞辱他一顿,骂他一顿。说不定,她会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她希望他对她忏悔,对她求饶,向她说明她的猜疑纯粹是子虚乌有,然后,她原谅他,接纳他,也和所有的夫妻一样,享受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男欢女爱。

  她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不,没有。

  她的目光搜寻过夜市上的烤羊肉摊,卖凉皮,肉夹馍,米线,炒面,砂锅,蒸肉,水饺的摊点,卖炒菜的大排档,不,没有他。

  时间已是午夜,还下着雨。别处的夜市,已经散摊了,这里是医院,可也已经冷落了,人并不多。

  她走进大门。

  刚拐过花坛,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男人背过身于,坐在花坛深处的凉亭里吸烟,像是才正在点烟,打火机的光亮一闪一闪的。

  她快步躲进树影里,悄悄闪过住院部的大门,穿过住院部的侧门,进到宿舍区,开了自己的房门,她想匆匆地洗涮一下,就熄灯,睡觉,让那个傻瓜去死守着。也许,他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该!

  罚他一晚!

  24 一夜风雨

  她太懂太懂了。

  她什么都不需要再听,她相信了。她的眼前像是升起了一轮圆月,一轮皓月,一轮满月,满世界都亮了,晶莹如玉了。

  他也那么快乐了,快乐得全身哆嗦,横在他俩之间的冰山,顿时烟消云散!

  他冲动起来,快乐地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她呢,无比快乐地迎接他。两个人亢奋的像惊蛰的雷,春分的风,小满的雨!……

  傍晚时分,消歇不久的雨,又下起来了。

  陈述到底忍耐不住,到医院去找夏雪,他虽是打“的”过来的,可路上堵车,他还是晚了一会儿,她下班走了。他追到宿舍,没见到。他又返回市内,追到她家,她还是不在。他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看看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大概不会回来吃饭了。她能去哪里?他猜不出来。

  也许,她是在故意躲他?

  无论如何,他应当去找她,坦诚地和她谈谈。

  从她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他打了“的”,又来到医院,宿舍的灯是黑的。在走廊上,他碰到了外科主任黄之洋,他很客气地告诉他,小夏这个礼拜值班,晚上她应当在医院住。

  他放心地在这儿等她了。

  他请到她在有意躲他。她很可能在哪个女友家里看电视,聊天,到了十点,也许还会多一点,她会回来。他准备耐心地等。

  他在家属院转悠。这个医院有四十年历史了,它修建的年代应当是五十年代下半叶,随着远东集团的诞生而诞生的。所以,仅从医院的建筑群落,便可以看出这四十年的新旧交替。

  前不久,与他同在社会部的一位记者,曾在这个医院住院,住的就是外科。他患的是胆石症,切除了胆囊。在医院住了二十天,住院费结了六千多元。他深有感慨地说,医疗费上涨了十倍,服务水平还是十年前的水平。于是一个尖锐的矛盾,便摆在了社会面前,一方面,是暴涨的医疗费,十倍,百倍上涨的医疗费,让几乎所有的人谈虎色变。另一方面,医院却又为更换设施,改善医疗条件力不从心,那么钱到哪里去了?

  走在医院的大院里,他在深深地思索,今年中央电视台社会评论部进行社会调查,十大热点问题,医疗保障名列第一。也就是说,这是热点中的热点。最大的热门话题。

  可不是么,谁又能不生病?

  现在能够享受公费医疗的社会阶层在急剧地缩小,集体企业,几乎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取消了公费医疗,而效益差一些的国有企业,甚至事业单位,或者已经取消了公费医疗,或者公费医疗名存实亡,面对如此现状,面对如此价位的医疗费用,谁又能不忧心忡忡?

  他在深入调查这个社会问题中,发现了在医疗卫生界中可怕的腐败现象。其腐败的程度几乎不亚于建筑业。

  首先是泛滥成灾的假药,经过两年的整治,打击,假药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势头,被压下去了,但从地上转到了地下。其次是迅速蔓延开的索要红包,索要的程度几乎令人发指。病人躺在手术台上,作完手术不缝口,要红包,缝好口不拆线,要红包,一个红包只拆一半线!

  红包之风经过几年整顿,其势头已基本上被遏制,但暗流仍在地下涌动。

  陈述每念及此,心中便不能平静。也许是他生性嫉恶如仇?

  李风一案,他如鲠在喉。他不信扳不倒他!他不信正不压邪!

  医药采购中所盛行的回扣风他早有所闻,可像李风这样的庞然大物又确让他感到吃惊。

  站医院的大院里,他问自己,莫非李风真的就像这生长了四十多年的根粗叶茂的法国梧桐,他奈何不了他?

  他顿时觉得自己渺小。

  他穿着一件风雨衣,在蒙蒙的细雨中踱步。他实在太忙。尽管他和夏雪结婚已有八年,他也常来这个大院,尽管也认识许多夏雪的同事,却很少去过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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