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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他也笑。格格地开心地笑,在喉咙里说:

  “对,没错儿。”

  说着,便三下两下地把她扒个精光,剥香蕉似的,尽管他俩几乎可以说是老夫老妻了,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便闭上了眼睛,随他。

  其实,她也一样饥渴难忍。

  他每次回来,都是她最隆重的节日,跟过年一样。她甚至偷偷地在心里想:夫妻俩要是有分有合,这才能如漆似胶。若是大天双宿双飞,形影不离,哪里会有这样的甜蜜?哪里来的想头?哪里来的新月如钩、满月如盘、月盈月亏?

  每当他暴风骤雨般地向她袭来的时候,她就想起了那句俚语: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正是虎狼之年呢。她又害怕又幸福。

  一晚上他三四次。

  跟他作爱,她也很放纵自己。他总是鼓励她主动些。他常说,女人在卧室就要像个荡妇,在客厅要像个贵妇,在橱房要像个主妇。这就是角色意识。

  对这一点,她也在为自己寻找心理支持,她想,她应该向他所说的,要尽情地享受人生,享受青春,享受这种男欢女爱。这种极端享受。

  什么是极端享受?她故意问他。

  他说,西方理论认为,极端享受有两种:一是吸毒,一是性。吸毒有害健康,而且能摧毁人的意志。这显然是有害的,不可接受的,可性是健康而且正常的。甚至是美好的和高尚的,可以成为一个健康的人的心理支撑,心理的脊梁呢。

  她相信这种理论,甚至崇尚这种理论。没有一种感官的刺激能如同作爱那样,让你全身心如此冲动,每一根神经都绷到快要绷断的程度,每一根肌肉都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你的呼吸,你的心跳,真如火山进发一般。还有那不可抗拒的,灼热地,流到哪里便燃烧到哪里的喷薄而出的岩浆,从山顶漫坡而下散发着几万度高温,能烧熔一切的呼号的岩浆,和那岩浆冲出地壳时那声惊天动地的龙吟虎啸!

  她真爱过这个男人,深深地挚爱这个男人。也许正是由于太爱太爱,她才不能容忍,无法接受这个男人的背叛。

  这一次回来,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程序进行。他上车前打了电话给她,告诉她车是晚上十一点到,并且不要她去接他,家里有孩子,照顾好孩子。他在车站“打”个“的”,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她心里跳跳的。丈夫要回来了。这一夜,只怕又是翻江倒海的新婚之夜。

  她早早地便哄小黛睡了。孩子熬不得夜,再有天大的事,一到九点半,眼睛便睁不开了。她把小黛放在她的小床上,拉了一道布帘。

  窗外,也像今天一样,在下着宜人的秋雨。

  她知道丈夫没有吃霄夜的习惯,可她还是为他准备了一些凉菜冷盘,酒柜里有他喜欢喝的葡萄酒。还有夹了香肠的面包。

  然后,她关了大灯,只开了床头灯。又在室里喷洒了些香水,点燃了几枝印度佛香,营造出一种爱窠的温馨。

  她看看卧室,屋里,灯光半明半暗,暗香浮动,屋外,秋雨淅沥,滴滴点点。

  哦,她太喜欢,太喜欢。

  她忽然想起了阳台上有盆桂花,刚才开了,她忙又拉开窗帘,把那盆花端了进来,摆在客厅,立刻,满屋溢香了。她想,这才是香,真正的,天然挥成,返朴归真的香呢。

  她站在阳台上朝院子里看,点点滴滴的雨又让她犯愁了,千万别下大,他会不会没穿雨衣?他一向不喜欢穿雨衣。他说,不透气,穿在身上不舒服。

  她真想去接他,看看睡得那么香甜的小黛,她又放不下心。要是他一走出车站,就在出站口见到举着雨伞等他的妻子,该多惊喜,该多幸福,该多快乐!

  她真想去。

  可她又怕打错岔。若是车堵在街上了呢?她没能接到他,他回到家里,她又不在,这何苦呢?

  她定下心来,坐在电视机前,织他的毛衣。她心想,千万别来急诊病人,医院又呼她。她想关了她的BP机,可又一想,不行,若真有个急症?人命关天哟。谁让她是个医生,又在外科?

  她织着毛衣,看日本电视连续剧《假如明天来临》,看得惊心动魄,泪眼模糊。正看着,门悄悄地开了,她吓了一大跳,一抬头,他已经站门口了。

  她放下毛衣,扑上去,吊在他的脖子上,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用脚后跟把门关上。她那么欢喜地仰起头来,等待着他亲吻她,她闭上了眼睛。

  他匆匆地吻了她一下。她不满足,“嗯”了一声,偎在他胸前,撒娇。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细细地看。

  他的手那么冰凉,带着秋风秋雨的寒气,她不禁哆嗦了一下。抱紧他。忙问:

  “冷吗?”

  他笑着摇摇头。

  她细细地看他,他穿着一件真丝印花的体恤衫,头发有点长了,胡子也没刮,好扎人,她心疼地说:

  “瘦了。陈述。”

  他并不回答;却耸耸鼻子说:

  “香,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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