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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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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二月的春风吹拂着我披散的长发,我悒闷、孤独、无所寄托、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长久以来爬满我浑身上下的那一种地狱般的黑暗,此刻又笼罩在我的额头。我思绪纷乱,心里隐隐作痛。杭州剧院门口宣传栏里的一则宣传画,使我忽然想起了玛丽·布拉克芒这位印象派女画家。这位正在被时间遗忘的画家,曾经被她丈夫长久地囚禁在画室里。后来她为了家庭的和睦,完全放弃了绘画。这种妥协与投降,使她的作品只有四件公诸于世,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想着她凄伤的困境,内心真是揪痛得厉害。 我打了个喷嚏,很快又被另一位天才的女雕塑家卡米尔·克洛岱尔的那种悲怆又美丽的心灵震撼。人们也许早已忘却了她的名字曾被记载在法国第一流雕塑家的第一行上;忘却了她就是那些史诗般的雕塑作品:《成熟》、《窃窃私语》、《沙恭达罗》、《珀耳修斯》的作者。而这位作者曾为了她的“罗丹先生”不惜被人称作母狗、女妖精、狐媚子,不惜充当“未婚母亲”的可卑角色。1943年那个秋天,在巴黎远郊蒙特维尔格疯人院,这位年近八旬的天才雕塑家,溘然逝世了。她悲剧的一生,有谁知道在她那疯痴佯傻的痛后,有着怎样的人生信仰和对艺术的执著追求?我想着她,不禁泪雨滂沦地想象那个年年秋风梳荒草的蒙特法韦公墓,静静地安眠着那个将雕塑艺术推到极致又将自己的人生苦难推到极致的女雕塑家卡米尔· 克洛岱尔的魂灵是多么的孤独。 此刻,我抹干眼泪在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这时一个夜间打太极拳的老人坐到了我身边,他对我说:“晚上练拳比早上好,出一身汗很快就入睡了。”他告诉我他就住在广场附近,如果不嫌他邀请我去他家坐坐。 我点点头。 我随着他走进一幢楼上了五楼。这时我有点怀疑他为什么对一个陌生女人那么热情?是不是别有用心? 后来,我带着防备心理踏进老人的房门时,看见四壁的书橱以及中国山水画,这足够体现老人是干什么的了?我舒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后将目光停留在一张写字台上;我看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许多张老人与他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以及他的一些朋友们的照片。我一张张看过去,忽然我眼睛一亮十分惊异地发现一张很像我母亲的照片,那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四十年代大学里的黑色校服,两条长辫子挂在胸前,鹅蛋脸上露出欢快的微笑。我好像记得母亲也有这么一张照片,难道她真是母亲么?我疑惑不解地盯着那张照片,我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口事?为什么这个打太极拳的老人有这张照片? 我问老人:“你叫什么名字?” “杜亦然。” “那张照片是谁?” 杜亦然听见我问他,赶紧走到写字台旁,他一看见我所指的那张,就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我这才忽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其实我很想告诉杜亦然这照片很像我母亲,可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想打扰杜亦然的思绪。一会儿杜亦然声音低沉地说:“那是我的初恋我永远怀念的女人。” “难道天下真有这种巧遇?”我在杜亦然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杜亦然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开始娓娓地叙述: “许多年前我随军南下,居住在南方一座美丽的城市。有一年清明节我上山为我病故的战友扫墓的时候认识了她。那时她从一片杜鹃花中拖着她的黑色裙据走到一座坟墓前,微微地弯腰、鞠躬……一刹那,我忽然从许多扫墓者中一眼望见了她,她那高贵的神态与苍白的脸深深吸引着我,我就缓缓地走过去站在这个女孩子的身后,我假装着看墓碑唤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芳香。可她转过头看也没朝我看一眼就离开了墓地朝山下走去。我当时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汹涌了起来,就情不自禁、并且有点莫名其妙地跟踪了这个女孩子。我一直跟踪到她家门口,她终于在跨进墙门的那一刻转过头来发现了我;她向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我赶紧回避她的目光,要知道我那时正值青春年华,我还没交过女朋友,我根本受不了她这种傲然的态度,就十分羞愧地往回跑。这以后我差不多快把她忘记了。可有一天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又见到了她,就这样出乎我的意外我们很快地热恋了起来。只是我那时很贫穷,而她家里很富有。我一想到她跟着我肯定要吃许多苦,就不敢让她嫁给我;我这人天生怯懦。我差不多是逃跑似地离开了她,离开了我初恋的情人,同时又离开了那座美丽的城市。后来我大病了一场,就觉得很内疚很对不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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