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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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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9年前一个秋风秋雨的日子,她在同学家里认识了后来的丈夫。那时她秀丽、忧郁又易惊惧。但却从来也没有找过男朋友。可是,当这个病态般瘦如猴子的猎手,死死盯住她,眼睛里露出如饥似渴的光芒时,她却神昏颠倒地把初恋的全部热情都奉献给了他。那时她还是个没有性经验的女孩儿。登记结婚的第一天夜里,他突然像个粗暴的强奸犯那样,硬是把她的衣服、裤子扒掉;亢奋着嗷嗷叫地在她身体上享受快乐。从那以后,他就不管她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强行着干。儿子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出生了。雨秋讲到婚姻生活的屈辱与磨难时,眼睛红红的淌出了几颗滚圆的泪。这使我想到婚姻与爱情不是绝对的等边关系。也许有许多人都是只有婚姻而无爱情,或者只有爱情而无婚姻关系。人类的情感世界真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呵!我非常有耐心地继续带着一颗怜悯与凄楚的心,倾听雨秋后来的几次灯绳之战。 那是一个8月的夜晚,阳台上被白天热辣辣的阳光暴晒之后,依然余热未散。唯有几盆夜来香、丁香树、美人蕉、蔷薇花们相映成趣,呈现出一派美丽的景色。这个美丽的景色总常常吸引着即将临盆的雨秋。雨秋此刻坐在阳台里一张已泛红了的竹躺椅上,身上的紫色衣服把空气搅得更加艳丽而忧郁。除了坐在阳台上,雨秋几乎不与邻居任何人交往,这使她本来冷漠的脾气又透露出一股傲岸的美丽。但后来就因为这股傲岸的美丽,使她与她的丈夫之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发生一场灯绳之战。那战争来源一个要熄灯睡觉,一个要灯下看书;这样你开我关持续无数次,直至最后把灯绳拉断,爆发一场砸家什、摔东西的歇斯底里的场面。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场面,雨秋常常悲愤欲绝。我听到这里,仿佛如临其境地很能理解雨秋这种遭遇;我眼圈红红的差点掉出眼泪来。我终于感叹:这世界做女人是多么的艰难,多么的不容易啊! 雨秋离开我家已是黄昏时分了。这学期我把达琳送进了全托的外国语学校,自然轻松多了。于是,我坐到书桌前想继续我的小说写作,可是我的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拉开抽屉想另外找一支,却看见了两封还没有拆封的信。那是男诗人们的信件,他们还没与我见过面,总是从许多各个不同的地方给我寄来信件与杂志。他们之中可以说一半是真诚,一半是游戏地写出当时最刻骨铭心的语言。然而我一直都未见过他们,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想见他们。但多年来他们那些刻骨铭心的语言,常常使我颤栗与不安。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为我死去活来?我也不知道这美丽的谎言能感动多少人?反正这信件已成了流逝过去的岁月,成了历史。现在历史遗留给我的是什么呢?当我读着这些信件时,就想起我有一只箱子是专门存放书信的。那些书信上面有非常美丽的邮票,我曾经一枚一枚地撕揭下来,存在我的集邮册里。每当我翻开集邮册,我就想到时间会消磨一切,时间最终还会淡漠一切。 现在,我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风儿吹动窗帘时的摆荡。我好像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想。我感到沉重极了。我回到书桌前很想写一段文字,却又因为精神恍惚无法写下一个字。我面对一片空白,忽然想起沙漠的一个镜头。那是一个夕阳慢慢从西边褪落的黄昏,沙漠上拂过的微风清晰入耳;这时我与周树森在沙漠的挣扎中体会大自然的冷峻与沉默。我们的情绪此刻达到了一种最佳状态,如光芒四射的星空,缀满幽辉。如果不是那一次沙漠之行,我又怎么相信男人的躯体与力量能够保护与战胜一个濒临死亡的弱女子?沙漠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沙漠也更加清楚地让我看见男人古铜色的躯体,远比雕塑更加美丽。 电话铃响了。 那是我的一个做总经理的中学男同学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若有所思地对我说: “我们这次展销会上的黄杨木雕是享誉世界的中国工艺美术品,它精雕细刻,灵秀雅致。如:《苏武牧羊》《贵妃出浴》等作品都是一流的艺术精品。倘若这些精品作为瑰宝收藏在国家艺术馆里有多好?”我默默地听着,我想我这个同学毕竟是毕业于杭州工艺美术学校的;他原来的木雕手艺也相当不错,若不是做总经理我想他也许能做一个雕塑家。现在我明白了,他正处在沮丧之中,他一定遗憾自己在当一个总经理的同时,却不再做一个雕塑家。然而,当总经理能给他带来许多实惠;他坐在总经理这把椅子上,去过了亚洲。欧洲、大洋洲;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去南美洲呢!如今谁不羡慕他以公家的名义周游世界?又有谁不羡慕他在如战场一样的商场上,混得左右逢源,得心应手?记得他生日的那天,在楼外楼餐厅的五桌宴席上,四面八方来的客户与亲朋好友为他祝福时,都带来了礼物。这些礼物是加强感情联系的纽带,通过它,他们心中有求于总经理的事多半就会慢慢得到解决。 放下总经理的电话,我听到从窗外飘进来一丝哀乐,我急忙打开组合音响,这时我听到了邓小平去世的消息:“我们敬爱的邓小平同志患帕金森病晚期,并发肺部感染,因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抢救无效,于1997年2月19日21时零8分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 5 夜间我重读自己的小说时,忧郁的心情使我不寐,沿着大街来到武林广场散步时,广场的天空早已被黑暗深藏了,只有喷水池荡漾不息的涟漪令人放心不下衰退的记忆。 几天来,我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与意大利女作家在一起,我都有一种想冲破俯懒、冲破琐碎的杂事,静下心来用功读书和写作的念头。然而,出版社的工作占据了我许多时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那部长篇小说《色空界》呢?我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想出了个辞职或者留职停薪的办法,但这个办法母亲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因为现在是商品经济的社会,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母亲最不喜欢我隐蔽在寓所里,穿着睡衣穿过一个又一个写作的白天和夜晚了。虽然她自己活得并不很成功,她几乎是摇摇晃晃、喘息不安、咬紧牙关、在生活的河流里湖流而上地活过来了大半生。她知道自己已走到了暮年,生命正在开始慢慢枯萎,并越来越多地把自己活在回忆里。尽管这样,可她与我的矛盾丝毫没有减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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