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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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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满脑子意大利女作家的谈笑声,我吃了两片安定还是睡不着。这使我想到我很小的时候就有失眠这个毛病,如果婴儿时期的夜哭郎也算在内,那么失眠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由于是与生俱来的失眠,它直接影响着我的身体健康;同时也影响着我的精神。现在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个雨后的黄昏;一抹夕阳染红了蜿蜒的河水,河岸上有鸭子呷呷叫地钻进树丛。这时,我遇到了我的舅舅与舅舅的小孩。舅舅表情庄严而小孩手握五彩气球。五彩气球一不小心就从小手中冉冉地从我们头顶飘扬而去飞上天空。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童年时代呵!然而,让我再置身于小孩童话般的世界,就感觉身心的疲惫与苍老;我陡然地进入了成长时期,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望着舅舅的小孩洁白透明的肌肤,便想到了小时候在纸盒里养过的春蚕。真实,人的生长过程多么像蚕蜕那样的东西,人的形体天天都有所变化;而内中的生命之核则与生俱来。蚕做成了蛹,蛹又做成了蛾子,便是死亡的时刻来!临了。人的死亡也应当像蛾子那样洒脱、自由,有一种飞翔的美丽。人们花尽了一生的心血去培养这个死亡时刻。这个充满感伤与诗意的日子从幼儿时期就开始了。舅舅的小孩就在那天与我一起去了小小的儿童乐园。那里有大象滑梯、旋转木马以及秋千架。不知什么缘故整个儿童乐园静悄悄的,没有人迹与足音。舅舅的小孩飞奔着扑向小木马,而我也想学着他调皮的样子,站到秋千上欲想作一次高昂的飞翔。可是我感觉沉重得一点也荡不起来,我沮丧极了。我想我是彻底做不成小孩子了,我力不从心却又多么想做一个小孩子啊!那时我总喜欢穿一条大红的腰裙,上面配一件白衬衫,在清晨的时候手臂上夹一本书到公园里去读。其实我并不真去读书,我只是冒充在公园里晨读的女孩,渴望有熟人看见我用功。这样的场景在我设计做纯洁女孩的角色时只是其中的一个。 4 今天不知为什么我的情绪很糟糕,我一点也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忧郁,意大利作家朋友说我今天的脸色是阴天,我望望窗夕说:“我觉得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是一件大事情。”可她们摇摇头说:“不会的。” 我没有再陪她们去玩,她们就自己“打的”去灵隐寺了。她们走后我去母亲家了。母亲近来的心境特别好,原因是她的嗜好多了起来。家里十几盆花、五六条鱼以及一大堆贝多芬。柴科夫斯基等音乐家的唱片等着她去欣赏,还有沿墙而做的那一长溜暗红木格子里盛放的千奇百态的古中国陶瓷任她把玩。她见我来了,装做没看见地仍旧痴痴地摆弄那盆五针松。我只好站在阳台上,望着我母亲的神态望着高邈的天空,我感到一种来自天国的欲望正如火如茶地在我的身体之内燃烧;那欲望也就在母亲播放的贝多芬音乐的伴奏之下,令人心荡神情令人爽心悦目也令人按捺不住地充满内心的向往与孤独。 “青青。”外婆在隔壁房间喊我了,耳朵还真灵。 “来啦!外婆。”我赶紧走到外婆房间里去。 “那么多天不来看外婆,你都忙些什么?”外婆眯着她那双越来越小的眼睛说。 “我忙着写小说,我想当一个作家。”我说。 外婆听了哈哈笑起来,她惊奇地问:“你会写书?”那意思好像我在骗她似的。 “你不相信我?” “没有。”外婆说:“香港回归祖国还有几天?” “101天。” “我天天在盼着那一日,我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慢。”外婆盼着那一日,好像盼着她黄昏的情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我离开外婆,回到家里正准备坐下来写我的小说时,雨秋来了,雨秋某些地方与苏艺成是极其相像的,我好多时候总感觉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苏艺成。 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清香的龙井茶,开始倾吐她内心的苦闷与惆怅了。她说那是她从日本回来的当天,她穿着一身紫色套裙,手提一只小型黑皮箱,步展缓缓地从笕桥机场出来。从笕桥机场出来的她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呢?她说她那时神情忧郁地在机场、城市与河流的交叉之中,她觉得有许多莫测的风云在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该向谁去告诉呢?她默默地走在茫茫苍苍的人海之中,多么想回家啊!可家又在哪里?儿子又去了哪里呢?她无法想象她丈夫新一任的妻子,会怎么样对待她的儿子?她也无法不想她的父母争战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仍然烽烟不息?也许人类的命运就是在多灾多难中诞生与消失。为此,她又怎能忘记得了那一幕又一幕的人生经历。她现在无时不在想她的儿子。一想到她9岁的儿子亮亮时,便有一种失去爱子的疼痛。 我为她添了水,也为自己沏了茶;我的情绪很忧郁。我觉得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我依旧将情绪平定下来,继续听她叙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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