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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9月7日

  又是恶心,想吐。晚饭时陈红从食堂买来一碗香喷喷的炖肉,她说这是特地为我买的,如果我不吃了它,就枉费了她一片心意。我不扭伤陈红的心,我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吃一块,可不到5分钟我就吐了出来。陈红看了于心不忍,只好把肉拿到冰箱里去留着她自己吃。

  陈红说:“你胃不好还是得了其它什么病?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也许明天就好了。”我说。

  其实,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如果不是胃的毛病,那怀孕是毫无疑问了。因为每个月的例假都要提早三天,那么本来今天就该来例极的,怎么没来?

  9月8日

  我想我肯定神思恍惚啦。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我只有一个疯狂的渴望快点来月经,以证明我没有怀孕。可是一切都糟糕透顶。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心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儿,巨大的痛苦充满了我的全身。我该怎么办?一种强烈的绝望感油然而生,恐惧和羞愧笼罩着我,我真想再一次谋杀自己。

  下午汪非与一个复员军人聊得十分投缘,我听见那复员军人说:“我转业到地方上真不知道干什么好,有点无所适从的味道。从前在老山前线摆弄枪和子弹什么的挺顺手的,那时只一门心思回家后过平静日子。可现在怎么平静得下来呢?时代的节奏就像旋转的华尔兹一样,我吃力地跟着旋转,但总是跟不上节奏。我活得很累,真想到乡下去隐居,远离这烦人的。喧哗的甚至是声嘶力竭嘶吼的现代化都市。可时代必然要前进的,我落伍了总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落伍,他们是国家的希望,他们应该走在时代的最前面,所以我必须挺住。”

  复员军人的话多么意味深长,我想九十年代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人,跟不上时代的节奏,比如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但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

  里安又来电话了,他说安峥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她的卵巢有问题,她不可能怀孕生孩子了,这令他父母很沮丧。我想他告诉我的目的,难道是想让我替他生一个孩子吗?这太荒唐了。

  9月10日

  一早就去医院检查。取小便化验单时我非常紧张,简直是双手颤抖地从检验员手里接过单子。单子上赫然醒目地印着尿TT阳性,自然不去问医生我也知道怀孕了。

  怀孕对一个未婚的女孩来说是一件羞耻的事,我不愿意告诉任何人,连里安也不告诉。

  9月11日

  今天是报社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日,报社租了一家相当豪华的娱乐场所举办庆祝会。张坚平总编辑直接吩咐我去财务科领点钱买些茶叶饮料瓜子水果蜜饯,他说庆祝会完了还有舞会,到时你要鼓动大家跳舞把气氛弄得热热烈烈开开心心呵!

  张总编的吩咐我哪有不干的理由?于是我拉了汪非与我一起去买吃的,又拉了山子把娱乐场布置了一下。这会儿我好像成了个重要人物似的,其实不然张总编只看中我年轻,可以当当主办单位的招待员与礼仪小姐罢了。

  舞厅的建筑格局大致是圆形,进门是一个半圆形酒吧,酒吧里有琳浪满目的威士忌白兰地以及种种说不出名目的洋酒,还有五颜六色的罐装饮料。虽然是白天,桔黄色灯光却低低地照着柜台,弄出一副豪华奢侈的气氛。

  舞厅最东头是乐池,它与进门处的酒吧遥遥相对,两旁围满了双人沙发与低矮的椅子和圆桌,大理石地面用油蜡打得贼亮,汪非不由得杞人忧天起来,担心舞者稍不谨慎要摔跟头出洋相。

  汪非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她确实一点儿都不会跳舞。她曾跟山子学过,可学了几天三拍四拍死活还是分不清楚,就扫了兴。

  我们在每张玻璃茶几和圆桌上都摆了一盘瓜子、一盘蜜饯、一盘哈密瓜和一把香蕉。客人们大多是同行和给报社写稿的作者,当然也有一些政界与商界的领导光临。大家在吃吃谈谈的时候,庆祝会结束了。我今天非常争气,吃了一根香蕉居然没有感到很大的不舒服。

  舞会开始了。乐队正演奏着一支欢快的“吉特巴”,根本不用我鼓动,舞池里就拥拥挤挤,一个个晃肩顿脚其乐融融。山子早已手痒脚痒,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拉起邻座记者部的一个实习记者,迫不及待地冲进舞池跳了起来。

  我只想跳迪斯科,最好把肚里的孩子跳下来。现在我与汪非有一搭设一搭地聊天,忽然我看见山子与那个实习记者跳得既和谐又醒目,两个人的舞姿真是妙不可言。山子的动作干脆利索,前进后退左转右转无一处多余,也无一处暧昧。女的则像是如影随形,如月随日,在山子的手里陀螺一般滴溜溜转,跟前跟后找不出一处破绽。我看得正出神,乐曲戛然而止,山子与那位实习女记者随之一个漂亮的造型,而后互相点点头微笑地退向舞池外边。我刚想赞美他们,紧接着又一个舞曲缓慢地奏出来,这是一个抒情的世界名曲《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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