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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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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过来邀我跳,我摇摇手,他就又邀了那位实习女记者。他们在舞蹈的人群中依然身手不凡。我想慢三步虽然好跳,但要跳得端庄优雅高贵却不容易。差不多的人不是老羊拱圈一样地拱来拱去,就是推磨盘一般没完没了重复这一动作,看的人没趣,跳的人自我感觉也不怎么样。而山子他们这一对,男的上身纹丝不动,坚如磐石,双腿迈出去的幅度却是极大,随着脚步的迈动,身体跟着一高一低,呈海浪起伏的缓慢姿态。女的则对山子掌心的每一个暗示都心领神会,她的身体在舞蹈中轻盈得像空气、像水、像云朵、像花瓣。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宽大的裙摆在连续旋转中飘撒开来,像一朵动感强烈的喇叭花。 交谊舞跳到这样的水平实在难得。在我们杭州交谊舞跳得特别好的不多,一般无师自通者居多。上路子的很少;山子与那位实习女记者,简直可以说是舞会的王子与皇后了。 迪斯科一开始,我就对着镜子踩着节奏猛跳起来。我汗流泱背,一曲下来真有点气喘吁吁。但心中的愿望一点儿也不可能实现,我肚子里的私孩子,他让我愧疚交加又有一种深深的犯罪感。 9月13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1971年9月13日出生的那天,正是林彪自我爆炸的日子。为此,我总感到我出生在这个13日实在有点不吉利。 中午强忍着对食物的反感去食堂吃了一碗片儿川面,面虽然烧得很好,但吃下去还是有种想吐的感觉,只是所幸的没有吐出来。 山子关切地说:“你的胃不行,你必须去看医生。”我说:”看医生太麻烦了,况且有种病医生也是没法治的。”我必须承认,有一种古怪的东西正悄悄地潜入我的灵魂。我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我不能像第一次自杀那样不成功。 下班后我在编辑部里对着一面小圆镜子打扮自己,我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化妆了。我把眉毛描得很细,眼圈打了底色,我淡淡地抹了一点口红。这会儿我开始编织我的黑色发辫,我把我一头美丽的黑发编成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山子喜欢我梳这种辫子,他说有一种古典美。但他哪里会知道我正在选择一种方式自杀,自杀是需要勇气的。当然我不会因为发生了不幸的事情而死,而是看到了阴暗的尽头看到了死亡。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朝着黑咕隆咚的地方一直走下去,我非常清晰地听见上帝在轻声地亲切地召唤我,我觉得那个声音像竖琴一样悦耳它拨动我的神经。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灵魂深处发出挣扎的呻吟声。它把留在我精神和肉体上深深印迹的往事不断地浮现出来,我不禁潸然泪下了。我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在我的胸前,我知道我的痛苦是精神的痛苦。 现在我神思恍惚地来到城河边,我的耳畔轰鸣着:屈原投泊罗江、王国维投昆明湖,还有老舍、傅雷都是投河死的。那么我投城河是最好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了。 我在河边徘徊,我想起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她一生几乎狂热地喜欢写作,但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地垮下去。丰富的精神生活最终把她推向了1941年的苏塞克斯的马斯河中。我想到这里,正想选择水流最深处跳下去时,忽然听见有人喊: “苏艺成,苏艺成。”我转过头去,只见池青青拉着达琳的手朝我这边走来。池青青说:“我刚从家明这里接回达琳,家明与他的再婚妻子宫雪姣就住在河边的一幢公寓里。” 我抱起达琳以掩盖我内心的忧伤与绝望。可敏感的池青青还是感觉到了些什么,她硬是要求我与她一起回家。 回家是多么的好。 可我寻找不到灵魂的归宿。 可我寻找不到精神的家园。 我是多么不幸。但我羡慕那些心灵健康的女人,她们穿着漂亮时装浪漫地走在天堂的街头。(人们都把杭州比作天堂。)而我将在天堂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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