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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烧死的是赵板刀的一个十八岁的小徒弟,因他扒到炉筒的口子上往下观察。直接被爆响过后的火炉口吸进了肚里,眨眼间便化作为一团气味独特的青烟,轻轻地飘上夜空。

  烧伤的人不计其数。

  其中的一团火球从天降落的时候,不偏不斜正好掉在费飞的怀里。费飞一挥臂,火球软化了,像片膏药贴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费飞用力一甩,抖在地上,但揭去他一块皮肉。

  "你看,"眼前的费飞伸过胳臂,这样告诉我道,"给我留下的伤疤。"

  我看了看,他的右腕果然有片皮肤和别的地方不同。

  总之那天夜里,锅山镇许多家户都传播着被烫伤的社员的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费飞也不例外。他感到气恼,感到被火烫得莫名其妙。在现场里,费飞的受伤立刻引起了大家的震惊,尽管有许多人比他要伤得更厉害,但他的来路不同,他是一个不同于平民百姓的贵人,一个面白手嫩的书生,一个闻名遐迩的作家。炼成铁炼不成铁,可以说与他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他不应受到这样不明不白的伤害。当即,他被人搀扶着送回了家。

  他坐在窑里,听到搀扶他回家的社员在街上呼喊:

  "爆炸了!费老师烧伤了!费老师让铁水烧伤了!"

  费飞闭目躺在漆黑的窑里,忍着烫伤的疼痛。他联想到了许多……想到了在战火里冒死冲杀的八路军战士,想到了被国民党拷打的那些共产党员,他们的英勇顽强与坚韧不屈。他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已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在与折磨他的敌人进行斗争。

  突然,有人轻轻地敲门。

  "当,当,当;当,当……"

  这节奏这声响费飞再熟悉不过了。接着又是几声,它将费飞从疼痛的幻境中拽了出来。他首先的反应是大吃一惊。因为他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王佳梅。他战战兢兢地问自己:莫不是妖精的鬼魂来了?……他听到一个女子嫩嫩的声音。

  是柳叶儿。柳叶儿轻声叫道:

  "费老师,费老师……"

  费飞忐忑不安的心跳这才安定。连忙点亮油灯,端着手臂起身开门。柳叶儿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像盛着什么东西。

  费飞以为是给他送来什么饭食,说道:

  "太劳累你了,我不怎么饿。老田饭馆还没歇吗?"

  "田大哥听说你烧伤了,慌忙让我端了点獾油来。此刻在饭馆里他一个人忙,今天夜里大家都甭想歇着,炼铁炉上不断有人下来到饭馆里找饭吃呢。"

  獾油这玩意儿真是太神奇了。柳叶儿涂上不到一刻钟,费飞的伤口处马上便凉生生的,不怎么疼了。他感到庆幸。应该说又是柳叶儿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他。

  灯下,费飞打量着柳叶儿。连日的操劳和伤感,使得她清瘦了,一双大眼睛却比往日显得明亮。费飞取来木凳,让柳叶儿坐下。柳叶儿坐着,低头说:

  "明天,明天早晌我要回去。"

  "是吗?"费飞说,"上午时候,我远远望见你和你田大哥在村头,携着篮子上坟。"

  "田大哥也瞧见你了,路上还担心,说你一准不好受。"

  柳叶儿一语说到费飞伤心处,他皱起眉头,扬起脸。

  "是不是伤口疼?"

  "不是,不过,也有一点。"

  "田大哥说,獾油过会儿就得抹一次,不然还要疼的。"

  柳叶儿又端了碗到灯下,轻轻地将獾油在费飞的伤口处又涂抹了一次。

  费老讲到这里,妻子云萍突然推开门,要我们吃早点。

  这时院子里的音乐也跟着响了起来。大家要扭秧歌了。

  39

  费老没有胃口,喝了一小碗粥,随我回到书房。

  两人重新坐下来,我给费老冲了咖啡。他啜了一口,放下杯子,神情怪怪地望着我,说:

  "我说一件事你会相信吗?"

  "什么事?"

  "那天夜里,柳叶儿就留在我窑里,与我……"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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