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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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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飞继续说: "打这以后,我又开始常去饭馆里;她也时不时地来看看我。我写作时断时续,不过好歹还在写着,但已经没有开始那种艰难了。我想,那段日子我不搭理她,竟有些冤枉她。" "的确如此。"我说,"你自己收到电报晚了,与人家王佳梅何干?你不放过人家,心眼也太小了。" "现在想来是这道理。不过,经历过一段别扭之后,我们都冷静了下来。这后来的时期,我也不再去想她的什么出身不出身了,只将她看作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女人,日间总宠着她。她呢,也比以往将我照顾得更仔细,更殷勤了。我的衣服,不待脱下来便被她强拿去。我的饭食从早到晚,每顿饭都有她在心里记挂着。早晨,我还没有起床,她便将烤得焦黄焦黄的火烧给我送来,放在我的枕头旁边,里头夹着我爱吃的羊臊子肉,咬一口能让人香三天。我心安理得地享用。吃罢早饭,开始写作,灵感泉涌,下笔如飞。那日子真的令我终生难忘……" 费飞讲得直流口水,看来烧饼的滋味太美妙了! 我却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一种只有在偷偷摸摸的爱情里才会有的极致的关怀和慰藉。是的,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夫妻一般是不会这样经心经意地体贴对方的。 费飞说到这里,停顿住,似乎是在等待我回味够他讲述里的滋味以后,才准备继续往下讲。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小学校的操场?"费飞问我,看到我点头后,接着说,"我前面说过,那时候,每逢礼拜六的下午,我常到你们锅山镇的小学校里,和你们搞体育的万老师一起,带着学生在操场上,给小学生们指导打垒球……" 我当然记得此事。并且我还了解到,经费飞的调教,锅山镇的孩子们进步很快。此后的许多年,一直保持着县北地区的冠军荣誉。不是"文革"期间将此项运动看成是帝修反黑货的话,这运动项目或许可以延续到今天。前些日子我回到村子,一些五十岁上下的乡民还问候他们当年的费教练,还絮絮叨叨地回忆费教练如何指导他们打球的经历。我能感到,这些朴实的人们并没有忘记费飞。但是此时费飞要讲述的,是他在带领孩子们打垒球的星期六下午,被他梦中不断预感的悲剧终于发生了。 在这里,我且替费飞做点讲述时气氛的描述。--因为这时天色大亮,作家大院里已经像车马走市一样乱乱哄哄。费飞讲述的情绪,显然已不如夜深人静时那般投入了。故事讲述到这里,老家伙只顾一个劲儿抹泪。接下来的情况是这样的: 这是国庆节过后不久的一天下午,太阳将深秋明亮的光线奢侈地洒在黄土高原以及锅山镇的一块不算很大的操场上。阵阵清凉的秋风从人们耳边掠过。人们感到,雨季过去了,不久冬天便来了。费飞和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操场上疯狂地追逐奔跑,大声地喊叫着。垒球运动或许是球类运动里最能表现协作和个性的运动。因此,单就锅山镇的孩子们的狂热劲头,即使和垒球王国老美比较,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也就在这种忘乎所以的时候,在操场北面的坡上,几个民兵扭送着一个被捆绑的女人,招引一大群围观的老人和孩童,闹闹哄哄由西边的小路簇拥过来。费飞起初并没在意,只当作司空见惯的抓人。但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到他的耳膜,是田发河在嘶声力竭地叫喊: "放了她,放了她啊--求求你们,放了她啊--" 费飞一愣,手中的球棒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一双眼不断地在睁大,直射向坡上的人群。小球员们见他们的教练如此专注看坡上的情况,几个孩子自告奋勇地跑去,打听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会儿,打听的孩子回来了,说: "是饭馆田主任的老婆,让民兵抓了……张爱民老师拆他房间的土炕,挖出一匣子财宝,交给了政府。" "什么财宝?"费飞问。 "金条和银元。" 费飞马上想到学校校工张爱民。 他和王佳梅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在张爱民的房间里。费飞没有忘记,张爱民说过,他的那房间许多年前曾是王佳梅的闺房。费飞也由此马上猜测到,平时王佳梅时不时为什么单去他的房里闲坐,其内在的原因,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她有着什么怀旧情绪,而是--而是担心她那地主老子留给她的那些宝贝!你看多么的可怕!前些日子政府将她那么审问,她竟丝毫不露,让田发河为她操心,让费飞为她跑腿。可见这女人的心胸城府是何等的深邃!私藏金银,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弥天大罪啊!太可怕,这女人太可怕了! 王佳梅的样子让费飞感到很意外:她披头散发,浑身秽土,一面走一面恶语咒骂。想来是在屋里干什么,突然间被民兵抓起来,显然又经过了一番厮打。看她那凶恶的样子,像是锅山镇里为人常见的那种在街头常与人闹事的泼妇。 民兵催着她往前走。从操场旁边路过,她看见了费飞,她站住,抵抗着民兵的推搡,努力地站立住。她冷眼看他,盯盯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的眼睛黯淡了,透出绝望、悲哀的光亮来。她也许没想到,也许想到了,此时此刻的费飞,除了被突发的事件惊呆之外,或许还对她心怀怨恨呢。 "你啊你,你不仅欺骗了政府,同时也欺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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