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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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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止了谩骂,又继续往前走。看见在不远的地方,一座小沙丘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女人。那女人的坐姿很优雅,或者是故意作给他看的。她轻声地吟唱着。不过她唱出的声音却像在哭泣一般,听来非常的哀婉动人。面对女人,他故意放慢脚步,并产生了警惕心。他猜测她就是妖精。正想到这里,却见那女人站起来,眼泪汪汪地向他扑过来,叫喊着: "负心贼!你怎就撇下我不管了呢?好你个负心……" 果然是她。他一看情况不妙,转身往河的上游跑去。 他感觉,他奔跑的速度很快,然而女人跑得也很快,并没有落他多远。他心下觉得,女人绝对是追不上他的。奔跑中,他隐约听到天空中有雷声在轰隆作威。随着,又是一声霹雳般的炸响,巴掌大的雨点劈里啪啦跌落下来。女人在他的身后怒骂,喝令他赶快停住。他决意不停,继续往前飞奔。突然,他听见前面传来更大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只见汹涌的山洪排山倒海一般从河的上游扑来。身后的女人尖叫出声。仓皇中,只感觉不知是他拽了女人的手还是女人拽了他的手,反正两人像风筝似的从滚滚的浊浪到来之前,飘飞了起来,踏上坚实的河岸。 他呼呼大喘着坐下来。看身边眼含泪光的女人,发现她并不是饭馆女人。这让他暗自庆幸,有些松心。还念想,自己刚才太神经过敏了。他看见女人的脸很尖,神态鬼媚,而且缓慢地变化着,愈变愈尖。费飞觉得奇怪,心里问自己,她是谁呢?再细看她,他惊异地发现,她不是人,是一只动物,是动物!一只狐狸精!说时迟,那时快,那狐狸精扑到他的身上,用尖利的爪子直穿透他的胸口,要掏出他的心脏来!费飞疼痛地大声呼叫,在呼叫中,他感觉他和那动物一起跌入到滚滚的浊浪里。泥腥味的河水立刻浸满了他的肺叶。他与动物纠缠、扭动、挣扎、搏斗、哀号……他拼命想挣脱,却听见王佳梅的斥责声: "负心贼,别想撇下我!我要死,你得随我一道死!随我死!死!死……" ……费飞跌跌撞撞从梦中醒来。 费飞从梦中醒来。他仔细品味着这一梦境,联想到其中雷雨来临之前的氛围,竟像他小说中的一个场景。于是他慌忙点亮煤油灯,爬起来披了衣服,写下这么一段: ……杨宏灏站立在学校的围墙上面,想到发动群众的困难以及斗争形势的艰难。他倔强地昂起了头。天空低垂如灰色的雾幕,感觉中有一些寒冷的碎屑落到他的脸上。一只远来的鹰隼仿佛带着愤怒,对这沉重天色的愤怒,平张着双翅,从天空斜插而下,像是一颗炸弹,几乎触到了小镇上的地主老财家高大的瓦脊上,然而它又鼓动着双翅,发出猛烈的声响,又腾空飞了起来。鹰隼巨大的翅翼使杨宏灏惊异,他看见它两肋间斑白的羽毛。接着,他又听见了它的鸣叫声,如同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呼喊:快一些,快一些啊,快一些参加殊死的搏斗吧! …… 好家伙,这段文字写得多漂亮。假如高尔基没写出《海燕之歌》,光凭这段具有强烈象征意味的精彩描述,就可以奠定他费飞在现代文学史中的地位了。精彩,太精彩了! 地主和有产者,个个自私,品质恶劣;而穷苦百姓,个个善良,可亲可敬。这是恒定的格式,此所谓阶级分析的方法。费飞写完,又拿起来默诵一遍。默读罢,两只手放在胸前,满意地揉搓了良久,感慨了良久。 不管怎么说,他一天天在写,字数一天天在增加。他的满足感也在增加。有时候他一面写一面想象着,等到这部作品出版之后,他会得到哪些好处,地位会有什么变化。 是的,说不定他会因此直接入党! 每每想到这些,他总是撇一下嘴角,独自一笑,否定道: "别想美事了,那实际是不可能的!" 他有时也会突然想到王佳梅,想到梦里的情形。他有一次曾想到,或许,此时此刻王佳梅正立在饭馆门里,抱着瘦弱的双臂,痴目愣瞪地凝望着镇子清冷的街面,一往情深地等待着他去看她;她期待了很久,很久,不见他人影,她很伤心。坐在桌前的他,似乎能听到她哀哀的叹息声。 "费老啊费老,"我打断费飞的讲述,说道,"以我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写小说和人家王佳梅有什么关系呢?你凭什么赌气不和人家来往,将一个可怜的女人晾在一旁?你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寡义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呸,真亏了王佳梅对你还是一片痴情!你啊你……" 费飞吃惊地看我一眼,然后笑笑,说: "说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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