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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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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窑洞的撑窗上显露出东面鱼白的天色。女人微阖双目,在他的身体下面一声又一声轻轻地呻吟着,叫唤着。她较之平时更显出娇柔的美态来,特别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动人。费飞说,只要你见过,便永远忘不了。她平时那苍白的嘴唇,此时变得既红又润,含蜜吐香的招人。 费飞大汗如雨了,他觉得自己还远远没有看到顶端。 他很惊异,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有这样持久的能力,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发生了作用。他不明不白地从胸膛里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抑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叫声。他认为,这时在他心里的其实只是想喊叫。别的什么都不想。完了。他瘫倒在她的怀里。 之后,在女人的抚摸里,他才知道自己刚流过泪。 是的,三十老几的他,激动得像遗失在外多年刚刚找到家门的大孩子。在沉沉迷迷的感觉里,女人仔细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像梳篦一般插进他的头发里,一根根地理着他的头发。女人轻声地笑着。那意思好像比他懂得许多事,大几十岁似的。女人笑着问他: "作家,作家,你怎么是个作家呢?" "怎么?" "不怎么,我听来怪怪的。" "唔。你不要这样叫我。" "我叫你什么?" "费飞,费飞。"他抱紧她,又说,"别说话。" "我不说了。费……我叫你费好吗?作家,你为什么是作家呢?哦,不说了不说了……" "你什么也别叫。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不是叫我。" 女人拉来被卷,将赤裸的身子依在他怀里。睡熟了。 费飞醒来的时候,太阳升起很高。 女人走了。不在了。 费飞吃惊自己居然没有察觉。他想,这一夜也许他是阅读了一篇《聊斋》里的故事,女人真的就是狐狸幻化的妖精,来无影去无踪。说走,便悄无声息地销匿了。 他抚摸着她睡过的地方,指尖上有女人皮肤的光滑细腻的感觉。 --费飞说,她是乡野村蛮中的那种女人,有了爱便会直截了当地付诸行动。她不像当今城市里那些貌似高雅多情的知识女性,经常沉浸在探讨与交涉的虚妄中。 我点头,同意了费飞的这种见解。 但是我对费飞的说法将信将疑。按费飞的叙述,是王佳梅半夜里敲开了他的窑门,主动投身到他的怀抱。我想,相识那么短的时间,那女人便对他以身相许,这有可能吗?除非她天生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妖精。 但费飞后来如此生动--甚至还有点像是厚颜无耻的讲述里,又让你不能不信。老家伙或许是特殊一些。像他这种品行板正的男人,能如此消香醉玉挹翠摇红,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嘿,我得承认,年轻时我是很有魅力的!" 费飞讲到兴奋的时候,这样表彰自己。 不管怎么说,费飞让我发现了一个人生现象,即:一个男人假如爱上一个女人,那理由总是简单而明确。譬如她的年轻貌美,善良可爱,如此等等。而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却往往让你琢磨不透。这让我想起英国诗人拜伦的一句名言: "男人是奇怪的东西,而更奇怪的是女人。" 女人走后,费飞一瞬间发觉自己得到了太大的幸福。这幸福让他获得了巨大的解脱。他认为,从此以后,除了死亡,人生里再没什么更大的烦恼能阻拦住他了。 费飞不无矫情地总结说: "但我也感到了痛苦,一种新的痛苦。因为太幸福而感到的痛苦。要知道,这种苦痛并不是随时随地在每个人身上都能发生的,也许有的人终生不遇。人有许多正常的欲望,有人随口便将其中特别一些的叫做爱情,其实不是。爱情就是爱情,它像雨后的彩虹一样,是一种极其珍稀的现象。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 因此,事后他想到了刘晓君,从鼻孔里笑她。 他用这种形式向刘晓君报复,并取得了胜利。 尽管女人没有刘晓君的社会地位,甚至出身反动,他认为这没什么。这一切都来得值得。即便他身为国家干部,甚至是著名作家、有妇之夫,但让他在放弃或错过这种机遇,那只有他本人是绝对的傻瓜才有可能。 当然,我们也可以将别的理由除外,说费飞本人天生便是偷香窃玉的好色之徒。这也说得过去。但在当时政治背景下,精神如此沉重的知识分子,以及后来的费飞本人面对我如此诚恳的讲述情形,我的感觉,所有的责备都不大适当。更何况,费飞在起初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自己对叫妖精的女人肩负着挽救的责任。他想象,自己迟早会像《青春之歌》里的卢嘉川一样,将眼前的这个落难的剥削阶级的可怜女子带出苦海,一同投进革命的怀抱里。这其实才是关键。也因为有了这一条,后来无数的无产者搞资本家的女人,穷光蛋睡富门豪族的小姐,才有了正当或体面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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