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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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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香莲因为她儿子在西安市当工人,所以很喜欢费飞。闲暇时便与费飞言说儿子的事,将费飞当半个儿子看待,情分自然与众不同。再者费飞生得身长面白性情乖顺,招女人疼爱自是情理中事。听费飞这么一说,老婆婆慌忙洗手和面,一面数落他不注意身体一面生火做饭。 面条咽进肚里,费飞才觉得踏实了。 费飞回到窑洞,门虚掩着,心下好生奇怪。推开门,却见女人端坐在他的床上,看见他来,便露出一副喜盈盈的模样。 "奇怪!我门锁着,你怎么进来了?" "我会变化。" "胡说!"费飞笑了。 "真的,你没听说过这院子里有狐狸精?" "你是狐狸精?" "嗯。"女人应道,扑哧一声笑了。 "你是狐狸精,那我早晚不给你害了!" "我是那种不害人的狐狸精。"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呢?" "你门开着,我可不就进来了?" "哦?……"费飞想了想,说,"难怪人都叫你……" "什么呀?"女人自己说,"是叫我妖精吗?" "哈哈,是你自己这样说的!"费飞笑了。 "小时候我爹一直这样叫我。" 费飞大笑。他这才知道,妖精原来是赞美的意思。 不过,妖精毕竟不是真的妖精。但是她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如何进了他的窑洞,让费飞始终不解。在他的记忆里,走时他绝对是锁了门的。再说,他不是那种没有记性的人。 --我面对回忆此事直到如今仍感到纳罕的费老说: "你当时一定是走得急,忘了锁门。" "也许是吧。"费老不再坚持。 10 女人将带来的熟羊肉在桌面上摊了开来,让费飞吃。费飞虽然刚吃过饭,但对一连几日清汤寡水吃不到肉食的他,仍还是有着不能抵御的诱惑。再说为讨取她的喜欢,他也必须表达出急不可耐的欲望来。于是他表演得像只食肉动物似的,围着羊肉摇头晃脑又惊又喜地叫着,坐在桌边撕着吃起来。女人在一旁极感兴趣地凝视着他。在哪儿曾见过这样的目光?他问自己。 女人突然问他道: "昨天晚上你梦见谁来着?" "梦见谁?我能梦见谁?" "你没梦见有人找你?" "谁会来找我呢?" "当然是我啊。" "在梦里吗?" "对啊。" 费飞想,昨夜是有个鬼魂之类的动物来到他的门外,但那不是在梦里,而是在他十分清醒和警觉的感觉状态里。他不信迷信,所以排除了这种非常的感觉。而此时此刻她坐在他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儿,却说出这种令他吃惊的话。他停了手中的食物,睁大眼,向她望去。他问她: "你是在梦里来找我的吗?" "对啊。" "你找我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什么也不做。" "不对,肯定做了什么。" 女人脸红了。红得她自己都受不了了,双手捂了脸,倒在炕铺上,咯咯笑起来。费飞喜欢她这双纤纤酥手。所以,他看着她的那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还是女人先坐起来,正色道: "算了,不笑了,没什么好笑的!" "谁说的,挺好笑的呢!" "不,不好笑,"女人背过脸,说,"一点也不好笑,是傻子才觉着好笑呢!我是不该对你说这些话的。" 费飞止住笑,呆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饭馆女人,面色渐渐变得苍白,一句话说不上来。直言不讳地说,此刻他的确对饭馆女人产生了那种可怕的想法。但他心里又知道,以他的身份他既不敢,也不能够。 饭馆女人望着他,微露吃惊,抑或是其他神色。 费飞低下了头,突然说: "上午你做什么去了?我看见你和老田赶着羊……" "在林家峁头早先买下的,我随发河去那里牵它回来,看见了你。" 接下来,费飞竟不知再该说什么了。 双方静默。 静默极了。 滴答滴答。桌子上,费飞从城里带来的小闹钟在响。 "我走了。"女人说。 女人说走便走。费飞突然悟到了什么,他跟上几步,在窑门口拦住她。他没敢去触摸她,但他感觉到了她。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善于言语,而是很艰难很笨拙地叮嘱她: "没有事,你常来啊,妖……妖精。" "不许你叫我妖精。" 女人笑了,说罢,分开他的手臂,走了。 望着女人走去的翩翩背影,他若有所失。他不是动物,不是狗或者马。假如是匹马的话,他会不由分说地去追赶她。不过落空的费飞还想不到这一层。回头,他看见桌面上的吃食,心头突然一堵,怎么也吞不下去了。天生聪明过人的费飞此时确切地感到,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感情,而不再是仅仅是想了解她的那种念头。 躺在床上的他,忽然隐约感觉到他的心在微微抽搐,在憋得发痛。一下接着一下地颤抖。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每次离家回城的时候,妹妹立在村头的土岗上送他,那时他才会有这样的心痛。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为之心痛的女人,尽管她那么幼小,可她让他感到了那种独特的心痛。他想,唯有她那样的女孩子,才会有的心肠,即那种极其细腻敏感的心肠。后来妹妹走了,他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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