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民论国际风云-吴建民

  





  主讲人简介:

  吴建民,现年64岁,早年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从22岁起,吴建民就进入外交界,经历之丰富超过了众多同龄人。他曾为毛泽东、周恩来、陈毅等老一辈国家领导人当过翻译。

  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后,他跻身常驻联合国的第一批工作人员之列。1991年初,他成为外交部新闻司司长兼发言人。之后,他相继担任驻荷兰与瑞士大使。1998年11月他被任命为驻法国大使。在这个岗位上,他参与了中国申办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工作。现任外交学院院长。2003年12月12日,当选为国际展览局主席。

  内容简介:

  2001年9月11日,美国首次遭到大规模恐怖袭击。9·11恐怖袭击事件彻底打破了200多年以来美国人认为美国处在两大洋之间,对战争具有免疫功能的神话。美国的安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美国以此为借口铲除了令他们头疼的阿富汗塔利班势力和本·拉登的基地组织。2003年3月20日凌晨,美国以伊拉克藏匿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萨达姆政权与本·拉登的基地组织有关联为由,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再次向伊拉克发动了战争。美国陷在了伊拉克。针对美国对伊拉克发起的战争,欧洲诸国纷纷表示反对,以法国和德国为首的欧盟公开和美国叫板,不参加战争,不出钱也不派兵,美欧关系陷入僵局。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不仅通过“马歇尔计划”给二战中经济遭受重创的西欧国家进行了“输血”,而且在冷战期间也为欧洲地区提供了“安全保障”。正是这一特殊纽带,使美欧紧密的盟友关系维持了数十年之久。当时的欧盟基本上是美国的忠实贸易伙伴和盟友,并甘心让美国在国际事务中起领导作用。欧洲曾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孕育了近代以来领导世界潮流的现代化。

  1950年,在法国的提议下,西欧大陆诸国同意逐渐建立一个煤炭、钢铁联营的欧洲共同体来促进欧洲经济发展和欧洲的统一。1952年,法国、德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意大利六国在巴黎签署了《欧洲煤炭联营条约》,欧洲煤炭共同体正式成立。1965年,六国鉴定了《布鲁塞尔条约》,决定将欧洲煤炭共同体与1957年成立的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欧洲经济共同体合并,统称为欧洲共同体,以此来加强彼此之间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合作,并规定,当任何缔约国受到武装攻击时,其他缔约国应提供援助。1973年后,欧洲共同体进行了大范围扩充,丹麦、爱尔兰、英国、希腊等国相继加入。冷战结束后,出于政治、经济和安全方面的考虑,欧洲共同体开始了东扩的步伐。1991年12月,欧洲共同体通过了以建立欧洲经济货币联盟和欧洲政治联盟为目标的《欧洲联盟条约》。1993年11月,条约生效,欧洲联盟正式成立。标志着欧洲共同体从经济实体向政治实体过渡。1995年,奥地利、瑞典、芬兰加入欧盟。至此,欧盟成为拥有15个成员国和3.8亿人口的区域一体化组织。

  最近欧盟新一轮的东扩涵盖了波兰、匈牙利等12国在内的中东欧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一亿多的人口,预计2009年,随着中东欧各国的加入,欧盟将成为拥有成员国27个、面积430万平方公里、人口4.8亿的全世界最大的区域政治、经济联盟。一个新的欧洲崛起了。

  2003年12月30日,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百家讲坛》栏目播出《吴建民论国际风云》,敬请关注。

  《吴建民论国际风云》 (全文)

  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文学馆听讲座。今天文学馆第一次请来了一位外交家,他从1991年到2003年,先后担任外交部新闻司司长、发言人,中国驻荷兰大使,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和瑞士其他国际组织常驻代表,又担任了三年中国驻法国大使。今年6月27日,法国总统表彰这位先生,为3年他在驻法大使任上所做出的中法交流贡献,授予他大将军勋章。在他大使的辞别宴会上,参加者有1300人,告别长达3个小时,他就是现在担任外交学院院长的吴建民先生,我们欢迎吴建民先生上场。

  请外交家来,当然要讲国际问题,日常生活中谈论文学话题远没有谈论时政问题热门儿,北京的一个出租司机随口就能以时政为谈资纵论天下,但那往往是以讹传讹,那么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国际世界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时期,中国将以怎样的外交政策来对之,今天我们请吴建民先生为我们以国际形势与中国的外交为题,为我们大家演讲国际形势和中国的外交,大家欢迎。

  非常高兴到这里来向大家讲讲国际形势,当今世界所处的时期,这是我们观察国际形势的一个出发点。世界处在一个什么时期,对整个的形势有很大的影响。我这里还要声明一条了,今天我所讲的都是我的一些看法,不代表中国官方。我现在到了外交学院了,我是搞学问的,我不代表中国官方。处在一个什么时期呢?两级体制解体了,正在走向一个多级的体制,这是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过渡的时期。

  今年的形势变化,应当说将来后人在看2003年的时候会注意到,2003年是国际关系发展一个演变过程当中值得人们注意的一年。因为这一年呢,发生了一些大事,首先美国陷在伊拉克,陷进去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去年9月份到今年3月份围绕伊拉克问题世界展开了一场大辩论,打还是不打,战争解决还是和平解决,全世界大辩论,这个美国就说,要打。为什么要打?第一,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跟基地组织有关系;第二,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么世界另外一方就说了,你说跟基地组织有关系,拿出证据来呀?拿不出来。关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世界很多国家就讲,打不是一个办法,因为在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候,战争当中所销毁的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很小的一部分,可以说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后来通过联合国核查的办法,90%的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是通过核查办法销毁的,你说它有,打不解决问题,历史为证,打了没销毁多少,而相反通过核查解决了很多问题,这是一方面。美国说不行,还是要打,所以这一场较量很有意思。美国为什么一定要打,这个是很值得我们考虑的问题。你说这两个借口,实际上进去了之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没找到,你也没找到萨达姆跟基地组织有勾结,你没找到这些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打,我觉得非常值得我们注意。这是在“9·11”之后,美国的全球战略有所调整,美国的全球战略它是要建立一个单极世界的战略目标没有变,美国主导单极世界,这是美国一直所追求的目标,它要建立这样一个世界。

  “9·11”之前呢,美国人正在犹豫,要建立这个单极世界谁是敌人呢?俄罗斯是不是啊?你看一看布什身边的班子,一些人当年就是跟苏联斗争很厉害的。这些人对苏联的情况非常熟悉。所以在布什当选之后,2001年初,美俄之间关系相当紧张,美国首先把俄罗斯驻华盛顿的一批外交官赶走了,俄罗斯采取报复措施,美国人在考虑,可能是不是总是要有个敌人。

  几年前,我们在美国搞了一次文化活动,我们的孙家正部长,有个讲话,我觉得讲得很有味道。他说我们两国文化有些不同,我们中国人没有朋友就发愁,朋友越多越好,美国人没有敌人你们就发愁。这个话讲得很风趣,我觉得很有意思。后来美国人说,不是,我们也希望有朋友,我们也不希望有敌人。你看看美国的历史,它要有一个敌人,所以当时他们犹豫,中国是不是敌人呢?所以一些提法,可能过去也变过,过去我们是战略伙伴,后来又变成战略竞争对手,一些说法。美国正在犹豫,到底谁是敌人呢?然后发生了“9·11”,“9·11”这是一个大的冲击。我的看法呢,大冲击带来大调整、大反思。美国人在考虑这个问题到底怎么办。冲击的结果美国人感到:敌人就是恐怖主义。因为美国本土遭受袭击这是美国独立战争之后第一次,打到美国本土去了。其他的,一个珍珠港事变,那是在太平洋里,离美国本土还好远呢。独立战争就是打到美国本土了,之前之后就没有打到它那儿去。所以美国人就在反思,如何调整,调整的结果是什么呢?调整就跟美国所追求的目标,建立一个单极世界,跟反恐结合起来,所以它就提出来具体目标,叫做改造阿拉伯世界。因为发现这些驾驶飞机撞大楼的19个人,15人是沙特阿拉伯人。美国人一看,大吃一惊。沙特阿拉伯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最好的盟友,这些驾飞机撞大楼的人也并非是穷光蛋,是富家子弟,受过很好的教育,最后驾飞机撞大楼,他觉得这些人都在这个地区,都属于伊斯兰世界、阿拉伯世界的,所以它要改造阿拉伯世界,他用remodel,英文model不是“模式”吗?remodel就是重新搞一个模式,改造它。他提出来了,要把伊拉克变成一个民主的样板,然后把这个模式推向阿拉伯世界来改造它。这个很值得注意了。这就使得我想起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美国。我是1971年到1977年在美国,我们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时候,我当时是“小萝卜头”,第一批就去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当时基辛格对美国的全球战略有几句话,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他这么几句话:美洲是主体,欧洲是重点,亚洲是侧翼,中东是咽喉,海洋是未来争夺的中心。五句话,我不去解释了。但最值得注意的是中东是咽喉,为什么中东是咽喉呢?中东这块地方,它石油的储量占世界已探明储量的60%,掌握着能源,能源太重要了。我们现在一年进口多少石油?八九千万吨石油,美国东部停电一天,损失400亿美元,所以这个能源它掌握了,它觉得控制了能源,就控制了世界。所以这个思想,就是把中东这个问题纳入它的全球战略里面来考虑这个问题,非要打伊拉克,大家劝劝不住。打得怎么样,战场上打得还算顺利,打了24天打下来了,这是从冷战结束之后,美国打的几次战争最短的一次。第一次海湾战争1991年1月17号打响的,打了42天;科索沃战争打了78天;阿富汗战争打了61天;这个打了24天。打完之后,5月1号布什总统非常高兴,穿着军服在“林肯号”航空母舰上面发表一篇讲话,你们可以把那篇讲话找出来看一看,很自豪,意思说你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么短的时间用这么精确制导的武器打得这么漂亮?很自豪。宣布在战场上的战事结束。没有结束!战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结束了,你看后来呢?今天“咚”一枪,明天“咚”一个爆炸。几乎天天死人,美国就面临了一个困境,怎么办?美国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绕开了安理会,自己去打的。

  今年9月,布什又回到联大去讲话,意思是希望大家帮帮忙,伊拉克问题怎么样,希望大家能够介入。后来安理会是通过了一个决议,但是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个决议一通过之后,法国、德国、俄罗斯宣布:我不能出钱,也不派兵。现在有些国家派兵去,派兵去不大安全,外交官在那儿都不大安全,前两天我在外交学院见几个大使,他们说在伊拉克现在没有安全的地方,派人去心理很踌躇,派人去了之后出了事怎么办?怎么向家属交代?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怎么办!美国好拍拍屁股就走吗?它也不好那么走,基辛格当年的讲话,亚洲是侧翼,这句话的后面,美国要从越南撤军,对吧。亚洲是侧翼,重点在欧洲。今天呢,中东是咽喉,这个没有变,你说他能拍拍屁股就走吗?比较难,那么呆下去之后,一个月40亿美元。这个花的钱很多的,到现在可能花了上千亿美元,还得花下去。当然现在住在伊拉克的军队,美军13万,其他各个国家加在一起2万,加起来15万人。但是这地方的军事行动不断,美国是当今世界的惟一的超级大国,美国陷在伊拉克这个事实,对国际形势会有很大的影响,这是我觉得今天来看国际形势,年终岁尾在观察今年形势的时候,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第二点呢,美国和欧洲的关系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过去我们都讲,美国为首的西方,确实是。很多事情上,美国一声号令大家就跟上,这一次你能说美国为首的西方吗?比较困难了,美国说要打伊拉克,法国说不能打,德国也说不能打,还有其他一些国家也说不能打,顶到最后。这件事情,我们国内研究国际问题的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从去年9月到今年的3月,欧洲跟美国这样一个分歧,美国说要打,欧洲说不打,要和平解决,欧洲是虚晃一枪,还是真的顶到底,中国研究国际问题的学者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世界研究国际问题的学者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美国真要打,但是不是会跟上呢,我看了好多分析文章,包括我们报上一些分析,国际上很多,美国要打,欧洲会跟上的,这次没有。美国在动手之前,它非常希望得到安理会的决议授权,安理会决议非常重要,联大现在191个成员国,大家投票通过决议,但是按照联合国的宪章,联大一百多个国家通过的决议,只是一种建议性质的,建议性质是什么意思呢,我希望你这么做,你不做呢,你是承担道义上的责任,并没有法律上的责任。可是安理会的决议不一样了,安理会就15个国家,它的决议可是有法律效益的,你不执行就要制裁。美国呢,就对这些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做工作。做了半天工作,墨西哥,美国的邻国,墨西哥没干,不管施加多大的压力,没干。智利也是拉丁美洲非常狭长的一个国家,也没有干。非洲的国家,你譬如讲喀麦隆、几内亚这些国家,都不是特别大,但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美国去做工作,法国也去做工作。法国派了外长去转了一圈,美国最后没有拿到9票,安理会6个非常任理事国,当然还有巴基斯坦、还有叙利亚,有一部分大家互相争夺的这6个非常任理事国,没有让。所以美国最后就没有到安理会,因为它提的决议拿不到9票非常丢人,这意味着国际社会没同意。所以美国看到这种情况感到非常尴尬,于是绕开安理会打起来了。

  欧洲为什么不跟美国跑?为什么能顶到最后?这里面我觉得有非常深刻的原因。首先就涉及到战争与和平的问题。欧洲的经历呢,两次世界大战都打在欧洲,一次世界大战法国死了800万人,几千万人死800万人不是个小数字,几乎家家里面亲戚都有阵亡的。两次打在欧洲,所以你看联合国宪章,你们打开它的序言:要使后世避免战争的浩劫。联合国就是为了避免战争,提出来成立的。而这两次大战没打到美国本土去,在你本土上是否爆发战争,跟你在海湾作战,这是两回事儿。所以欧洲人这一点印象非常深刻,不能再打了,二十世纪世界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二十一世纪应当是一个和平的世纪,不能再打了,所以这一点欧洲人非常坚定。所以尽管有些欧洲国家支持,你们注意到没有,就是支持美国动武的国家游行最厉害。英国、西班牙,大批游行,这实际上我觉得是在全球的一场辩论:战争与和平,大事。而欧洲经过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浩劫,欧洲人不想再打了,在这个问题上,谁要打谁要承担责任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面,尽管希拉克在这个问题上非常坚定,顶了美国,他在法国国内的名望很高,民意测验他很高,不像有的领导人,打完之后的民意测验“哗”就降下来了,这说明“和”深入人心,希拉克总统是看准了这么一条。

  第二条呢,是文明对话,还是文明对抗、文明冲突?1993年,美国的哈佛大学亨廷顿写了一个《文明冲突论》,我们把它翻译成中文了,大家可以看去。他里面预见一条,就是在新的世纪,儒家文明,指我们中国的文明,会同伊斯兰文明结合起来同基督教文明进行对抗。他讲儒家文明跟它对抗,这是没有很多根据的。你们看一看历史,就是伊斯兰文明同基督教文明的冲突没有间断过。这几大文明,伊斯兰文明是后起的,伊斯兰教是个后起的宗教,它在诞生之后,就必定和原有的宗教发生一定的冲突。大冲突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八次十字军东征,这是两个文明冲突的最集中的表现。打了多少年?从1096年打起,打到1291年,打了195年。历史上有什么战争打了那么长呢?就这个冲突,伊斯兰文明很了不起的。我的看法从伊斯兰教诞生之后,好像没有中止过。为什么在二十世纪人们讲得少了呢?就是因为两次“热战”,一次“冷战”把它掩盖过去了。1997年,当时在瑞士边境的一个小城市叫圣加仑,举行国际问题讨论会,当时我驻日内瓦,我爱人施燕华驻卢森堡大使,我们都被邀请参加那个讨论会去了,亨廷顿在,施燕华就在会上跟亨廷顿有一场小小的辩论。一讲文化冲突论,她说你怎么解释?一次大战、二次大战都爆发在相同文明当中,在相同文明之间打起来的,不是不同文明之间打起来的。这个亨廷顿能言善辩,把这个事实摆到面前以后,一时也有点语塞,他说我讲这个话,我希望避免文明冲突。

  我们在回过头看这段事情的时候感觉到,伊斯兰文明还是存在的,我们中国人讲文明冲突,中国人没有很深的概念。在“9·11”之后呢,希拉克总统去访问美国,他是第一个访问美国的,他们在谈起来的过程当中,问到一个问题。你们那儿多少穆斯林?问法国,法国说我那儿穆斯林有500万。问美国,美国你有多少穆斯林?有1000万,欧洲穆斯林就是信伊斯兰教的,大概有一千二三百万,而欧洲这个地方又是跟中东地区毗邻,地中海过去就是伊斯兰世界,非常毗邻。所以欧洲人非常主张文明对话,不要对抗,很担心一打伊拉克之后,导致冲突加剧,这是欧洲人心里面的担心。这些事情呢,我觉得他们担心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担心打之后不好收拾,美国离欧洲很远,隔了个大西洋,欧洲就跟中东地区毗邻,如果对抗激烈了,那将来欧洲也会受到损失,所以欧洲人心里面不大愿意这个事情,这是一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就是欧洲为什么要这样。就涉及到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是美国一家说了算的,还是说大家都还有点发言权的世界、单极的世界,或者说是多极的世界,涉及到这个问题。这里面就跟我刚才开头讲的世界所处的时期联系起来,它这个是一个过渡时期,定势还没有形成。如果一旦形成定势将来你就很难办,所以在这个大问题上面,欧洲要顶一下。不顶,法国有些政治家就说,不顶的话,当然就是我是不是就听美国的?顶了之后,包括后来到埃维昂会议的时候,今年6月1号,埃维昂会议记者又问他,到今年联大的时候,希拉克去开会的时候,记者又问希拉克,你现在对伊拉克战争怎么看呢?他说:不能因为战争是非法的,打赢了就合法了。这个话讲得很硬气,这个我觉得涉及到一系列的考虑。所以我们在观察美欧关系的时候,2003年应当是重要的一年,我觉得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我是今年7月8号从巴黎离任回国的,离任之前有很多活动,包括一些大使请我吃饭,大家讨论的问题之一,就是美欧关系到底变了没有,多大的变化。那些大使观察形势都很注意,一致认为:美欧关系的变化是很深刻的,不是说很小的一个变化。为什么美欧关系变了,我觉得跟形势有关系。两极体制下的时候,这边是苏联,这边是美国,欧洲需要美国的保护啊,苏联对于欧洲的威胁是现实的,而不是虚构的。在这种形势下,当然欧洲要听从美国的了。苏联解体了、威胁消失了,在可预见将来俄罗斯不构成对欧洲的威胁。这个时候就要考虑了,干嘛要听你的?什么事儿都听你的?当了几十年小伙计了,再当几十年?所以这个我觉得,这种深刻的变化值得我们注意。

  今年形势第三个值得注意的,就是一个新欧洲正在出现。明年5月1号,欧盟扩大,再增加10个成员国,变成25个成员国,面积400万平方公里,人口4亿5千万,GDP超过10万亿美元,比美国还多一点。欧洲这个现象我觉得值得我们中国人研究,欧洲这个现象,你们到欧洲去,国界的概念已经淡漠了。我从维也纳飞巴黎,算国内航线,不用查护照。法德边界你开汽车没人查你。欧洲是打了很多仗的,就拿法国和德国来讲,欧洲在公元800年,查理曼大帝的时候,欧洲大体上统一的,查理曼大帝是公元814年去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孙子们就打起来了。从公元814年到1945年,这1100多年,法国和德国打了多少仗?大仗、小仗加起来73次,大仗23次,意味着什么呢?每50年打一仗,你杀过来、我杀过去,有的时候法国人占上风、有的时候德国人或者普鲁士人占上风。但是1945年之后,欧洲一些有远见的政治家在考虑这个问题,怎么办?继续再杀来杀去行不行,所以当时在1950年的时候,它们就提出来了,法德不再战争。怎么不打了?它们当时就提出来,搞煤钢联营。打仗需要煤炭钢铁,我在煤炭钢铁这个领域里面,联合起来了,联合经营,你还说他能打吗?打不了了。所以1952年就形成了欧洲煤钢联营。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这六个国家开始搞起来。然后1957年搞了欧洲经济共同体,他们叫做共同市场,然后搞一个原子能共同体。讲欧共体人们以为是一个,其实是三个,煤钢、原子能、经济三个共同体,完了之后,欧洲继续往前发展。

  我们看报纸,讲它的矛盾、不同意见很多,它毕竟在往前走,后来是搞了大市场,四大流通。大市场搞成了,然后搞共同货币。共同货币也很了不起,欧元,到法国德国用一个钱,多方便。它这个贸易成本大大下降。它现在正在搞一个宪法,将来欧洲有一个总统,有一个外长。当然它这个过程当中,还有很多的矛盾,毕竟明年5月1号一个新的欧洲出现了,大欧洲出现了,这些事情我觉得值得我们中国人思考。它采取一个经济上建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欧洲这个情况是个新事物,是从1951年开始的新事物,之前没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不起来了。现在法国人、德国人再打仗不可能了,开玩笑,怎么再打?打不起来了。你到它们那儿看看,每天有几万德国人到法国来工作,有几万法国人到德国去工作,交往很多。采取这样一个办法,打不起来,形成了一个共融的局面。你能不能说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创造?很有意义呀!我从1990年去欧洲,中间回来在新闻司工作了几年,大概十几年我在欧洲。我的感觉,欧洲人他尽管是不同的国家,但经济协调的力度比我们强。

  在伊拉克战争期间,美国人有个说法,新欧洲、老欧洲。我回国之后很多同志问我,你怎么看新欧洲、老欧洲?我说“新”和“老”都不是重要的,谁代表欧洲,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你叫“新”也可以,叫“老”也可以,“新”也有好意思,“老”也有好意思。谁代表欧洲,从欧洲战后的历史发展来看,代表欧洲的是法、德呀!法、德起了轴心的作用。英国到现在欧元区还没加入呢!它还是用英镑,而且在伊拉克战争期间,你们仔细看一看,尽管外面炒得很厉害,欧盟一开首脑会议,做出的公报跟法、德立场比较近,跟英国立场比较远。最后这个东西还是这样,所以我觉得欧洲这股潮流值得我们注意。它必定会对国际关系产生重要影响。

  今年的形势最后一点,就是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爆发了两场大辩论。什么叫单边主义?一家说了算,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叫什么单边主义。什么叫多边主义?大家参与。实际上今年呢,年初围绕伊拉克战与和的问题,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一场大辩论,辩论核心,战还是和。安理会在辩论,安理会不仅15个国家发言,其他国家也去发言,辩论这个事情。大街上也在辩论,一千多万人上街了,欧洲是最多。第二场大辩论呢,我们报纸上讲得少,就是今年9月23号联大开幕的时候,爆发了一场辩论。伊拉克战争打完了,美国陷在伊拉克了,联合国有没有用?多边主义是不是过时了?大辩论。值得注意的是9月23号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一篇讲话。实际上是针对美国了:你这个做法不行,违背联合国成立58年以来的一些准则,尽管这个体制有很多缺陷,但是这个还是维护了和平了,你那样搞想打谁打谁,那将来世界不是天下大乱了?秘书长吃了豹子胆了,当秘书长得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同意,有一个否决就当不了,所以秘书长一般来讲是非常注意同五大国的关系,特别是同美国的关系,在美国呀!敢于在联大开幕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挑出来。完了之后一系列,他们说今年联大,联合国成员国191个,接近190个国家发言,多边主义还是单边主义。实质这个问题辩论的结果支持多边,单边主义几乎没什么人,没什么人敢来支持单边主义。国际社会认为,世界应当是一个多边的世界,大家参与。这跟我们中国的历来主张是一致的。大国、小国、穷国、富国、弱国、强国都能有平等参与的权利,所以这一点值得我们非常注意。全球大辩论就说明多边主义受到了威胁,具体来讲就是美国采取的行动,绕开联合国这么干,大家说不行,世界的人心所向,是这次辩论当中反映出来的,也反映出来世界的一个大的趋势。(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