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大山，请用风的姿势奔跑
作者：何明卫
岁月冗长的铁管
父亲知道它像大山里长大的竹节
只需用手中的竹刀使劲劈开
就知道哪一节空着
哪一节装着太阳，哪一节盛着月亮
父亲坐在大山的边缘地带
用祖父传下的铁烟锅吸干一袋袋旱烟
经常挂在父亲腰间被吸得锃亮的竹刀
注定着大山要以风的姿势不断奔跑
然而，父亲万万没有想到
在竹刀的劈竹声中
会被溃逃的竹节乘着他歇息的空隙
像插进椰子壳一样
渐渐插进父亲脱水的肌肤
当大山像天空一样泛出湛蓝的颜色
当山里人像爬行的人一样亲近着大地
我和家乡的几个诗人
过厌了城市里喧嚣的生活
有意或者无意踩在大山苍老的脊背上
俯视着在大山怀抱里长大的溪流
几株河草，些许卵石才发现
走了几十年山路的我依旧走不出大山古朴的山水画
我那些沉积在诗句上的只语片言
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是大山裸露或掩盖着
此许细节的某一小部分
2
岁月追逐着大山以风的姿势不断奔跑
苍老无语的大山一定深深扎进了祖父眼睛
要不然，祖父绝不会一遍又一遍对我重复
路有多长，山就有多高
从没有人走到路的尽头
也没有人走尽所有的路
就连渔人撒下细密的渔网
也只不过能网起夕阳走过的零星片断
大山，提着一双草鞋
就在这些渔网的空白中奔跑
向广阔天空下的大海前进奔跑中
究竟是哪一脉秦腔脉搏里的热血
像夕阳下的晚风一样
紧贴着大山的背脊吹过
一种信念在奔跑中必将酝酿
一种力量在奔跑中必将燃烧
作为大山的一部分面对这些
总会令我平乏羞涩的诗句里
难以找到某个恰当的词语
如同一部、两部或是千百部的古装戏
在大山面前都是虔诚的教徒
多少次在熟睡中猛然醒来
多少次在茫然中重重跌倒
却怎么也摆不脱梦境中
一个担着茶叶叫卖的老汉
一头用大山里长大宽宽的竹扁担
担着沉甸甸的大山
一头担着我还未熟透
却被大山挤压出苦涩汁水的诗句
正从城市的小巷中一步步走出
缓缓地
朝开着小麦花的大山走来
【点评】
“一头用大山里长大宽宽的竹扁担/担着沉甸甸的大山一头担着我还未熟透/却被大山挤压出苦涩汁水的诗句”，这不是余光中老先生的《乡愁》，这是大山里的小诗人，静静地讲述属于他的那些历练。无需怀疑或者猜测，父亲抑或祖父的旱烟味深深烙在诗人心上。唯有痛苦，让人无法直视；却也仅有痛苦，令人毕生铭记。那是父亲的竹刀，祖父的眼睛，那是大山在奔跑。
(孙 立)
点评人简介
孙立，浙江宁波实效中学语文教师。曾获第三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作文教学优秀成果奖”及宁波市直属学校“优秀社团指导教师”。
一介书生，教书四年，不言育人，但求不要教坏了好学生。脾性颇怪，尤喜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可畏后生。所幸，班上的、文学社的孩子们愿与我“沆瀣一气”，倒也让我安心耕耘，无怨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