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9年第1期

命题者的话等

作者:苏顺强等




  命题者的话  苏顺强
  
  传说远古时代有一种叫做“年”的怪兽,每逢除夕夜便窜出山林掠食乃至吃人。人们只好准备丰盛的美食放在门外,然后把大门关上,躲在家里,直到大年初一早晨。等“年”吃饱喝足离去后,人们才开门相见,互相作揖,道喜祝贺。相传这就是拜年的由来。后来,拜年演变成了人们辞旧迎新、相互表达美好祝愿的一种方式,于是形成了中华民族的这一传统习俗。拜年的习俗在中华大地广泛存在,源远流长,但南北东西各地的拜年形式存在着地域上的差异,拜年的讲究甚至是“十里不同天”。另外,拜年的形式因时代的变迁也会发生变化,同时还会因为个人的文化修养、审美喜好、辈分年龄等等因素而呈现出不同的个性化特点。拜年是祥和的,拜年是喜庆的,拜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元素之一,而拜年的形式则是认识中国传统文化演变的一个生动的切口。请以“拜年的形式”为话题写一篇作文,题目自拟,文体不限、字数800字左右。
  
  命题者系襄樊学院中文系教授
  
  拜年啦  曹琬拢
  
  春节联欢晚会刚进入高潮,窗外的鞭炮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会儿就连成一片轰鸣的海洋。
  “拜年啦!”我激动地喊了一声,接着就抓起早已在口袋里跳个不停的手机,躲到沙发的一角兴奋地翻阅着同学发来的短信。瞥一眼老爸、老妈,发现他们的手机都开始忙了起来,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舞动,屋里充满了唧唧唧唧的响声。想想自己平时比较喜欢文字,就精心编制了一条个性十足的短信,群发了出去。听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我仿佛看见自己的短信变成了无数只美丽的鸽子,衔着祝福在天空中穿行。
  一会儿,手机提醒:信息已满。逐条翻阅,竟奇怪地发现,我未曾发送短信的朋友,竟原封不动地送来了我的原创,怎么了?谁盗版了我的短信?再仔细一瞧,自己收到的151条短信中,竟有多半重复,独创的不多;还有几条短信读起来颇为费神,因为全是借用而来的网络语言。
  忙活了三十分钟,手指有些僵硬了,热情也渐渐冷却了……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真辨不出来自哪个好友的情感最为真挚。
  一会儿,同学又邀我上QQ游戏,一时网瘾大发。迅速奔向电脑,上线,登陆游戏大厅,进入约定的游戏空间。我们愉快地握手,互赠礼物,用文字传送着彼此的祝福。一边游戏,一边聊天,一边拜年,虽是午夜,却精神百倍。新年的温馨和浪漫一直在心头跳跃,直到一缕阳光钻进屋内,才发觉自己一夜未眠。
  正想钻进被窝,父母却在大声嚷嚷:“该给外公拜年啦!”无奈,拖着疲惫的身体,稍事梳洗、过早,将大包小包的礼盒塞进车的后备厢。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回土城给外公拜年去。
  土城在长江南岸,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外公的家背靠一座小山,前临一条小溪,左边是橘园,右边是桑田。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到外公家拜年,不仅可以拿到相当丰厚的压岁钱,还可以看到许多不曾见过的礼俗。当年三十凌晨的钟声一敲响,外公就会站起来点上几只红香祭拜祖宗,接着坐下来接受子女的拜年。按年龄大小,每人说一句祝福的话。这时,我会追打缭绕的烟雾,或在一旁鹦鹉学舌,直逗得外公的脸笑成一朵花儿。初一早晨,见到长辈的第一句话,也一定要喊“拜年啦!”然而,我和弟妹们总要在拜年拜年啦后面加上红包上前啦!这时我们每人又会得到一个红包。白天我们就跟着大人们满林子里蹿,看他们在坟头放鞭、烧纸、磕头。有时还会手拿棍子帮大人们敲打那呼呼燃烧的树叶子。到了晚上,全家二十多口围坐一圈,红红的炭火照得人脸上红红的,泡一壶清茶,满脸含笑地促膝长谈,知己的话儿通心贴肺,温馨的亲情让人通身温暖。
  车停,外公的家也到了,“拜年啦!”我一下车就喊开了。我这么一喊,一股浓浓的亲情便一下子包围了我。
  曹琬珑,湖北宜昌市夷陵中学高一学生。
  
  拜年琐谈  陈潮涯
  
  虽然被贴上“80后”这个褒贬暧昧的标签,但我想很多同龄人还是有和我一样有着拜年的记忆。
  那个时候天还没怎么大亮,我就被喧闹的爆竹吵醒,被裹上鲜艳厚实的棉袄,被大人牵着推着走进一扇扇木门,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给姥姥拜年给姥爷拜年,一边摇摇晃晃地跪下磕头。其实看不见自己到底在向哪个方向磕头,但毫无疑问的是,会有人笑,会有人说乖,然后手上突然有了粗糙的感觉,定睛看去是一个小巧可爱的红包。从初一开始,整整一个正月都是红色的,红色的压岁钱,红色的袄,红色的爆竹,红色的春联,每一句恭喜发财,每一次走街串巷,每一轮推杯换盏都是红色,模糊的记忆被红色嬉笑喧闹地挤占与满满,那个时候每个人都还不知道什么叫“私人空间”、“交际距离”,不知道什么叫刺猬理论,靠得太近反而扎得慌,大家不断地用抱拳和笑容来温暖彼此。在“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的男女老少合唱声中,年拜来送去,朱红的年月不断流转。
  “根据信息产业部的估算,从今年除夕到初六,拜年短信数量超过170亿条,平均每人发送拜年短信超过40条。”——等到无意之间看到这么一条新闻时,所有视线都高了一米。我很惊异,不是别的,只是惊异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奇怪,第一反应倒是:“40条?这么少吗?”
  短信拜年已经成为主流之一,反对也好无奈也好,事实。看似颇富创意的短信,其实不过是类似中秋节的豪华月饼,在甲乙丙丁ABCD中绕圈圈,已经很难博人一笑了。我们越来越勤劳,用文书和合同把假日填得满满不眠不休,也越来越懒惰,窝在沙发里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按着手机给移动联通做贡献。于是有人不满了。
  但若能转念一想,这不失为一种回归。古时候士大夫交游广泛,对于泛泛之交就是用名帖互相投贺,《清波杂志》中说:“宋元佑年间,新年贺节,往往使用佣仆持名刺代往”,飞贴跟飞信不是一样道理吗?在人情淡薄、言论漫天飞的今天,手机因为成为拜年的主要工具而成为众矢之的,无辜。
  不过是需要联系的太多,所以大多数人选择手指一动。不过是因为大家才情有限,所以讲来讲去就是那几句话。我倒是奇怪,群发短信就何以让人绝望了,还不是群众智慧嘛,若是不喜欢删除即可。其实拜年形式再怎么变,还不是万事如意讲到底讲到透?感情若真在,重复又如何,感情若没有,创意也无意。我总觉得自己看得挺开的。只是那朱红越来越淡,即使彩信风情万千,也不如当年抬起头,看见姥爷姥姥一团喜庆的笑纹。
  一场铺天盖地的雪,2008年春节给人留下的只是麻烦的记忆,至于重灾区郴州,我们也想当然地以为那些人在水电断绝的黑暗中只能无聊地叹气。实际上,一个去采访的前辈告诉我们,当镜头都在搜寻郴州人民困苦的日常生活时,却发现他们更多的时候在围着红泥火炉乐呵呵地笑,白天走亲串友,晚上秉烛夜谈。有人甚至说,多少年了,这次年味儿最好最正宗。
  当一切现代化方式随着停电而消失,短暂的惊慌之后往往会读懂一个句式“其实没有……也不是不行”。不过既然有了,既然变了,也未尝不可。拜年如此,人情亦然。
  陈潮涯,武汉大学文学院大三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