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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这当儿,沈将军有点儿沉不住气,红润双颊染上黑气,牛眼大大睁如铜铃,额上鼓起条青筋,太阳穴剧烈跳动。若非赏识申浞,他难保不会动手打人。

  申浞理所当然瞧见他的神色,仍满不在乎地逗弄申书苗。他就是存心要羞辱沈将军,压根儿不愿顺着申望贵的意娶某位沈府小姐;此外他还有个秘密任务,由皇上亲自下旨,不多久沈府将有大祸,他万万不会去淌这混水。

  “申兄,你真有胆量,带了个‘少年’来咱们这儿。”沈三采过分尖细的声音突兀冒出,滑腻腻的目光胶着于申书苗身上。他早已认出她是二年前那大雪夜,教申浞横刀夺爱的“少年”。万万没想到,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娇娘,原本也该是他妻子。

  “相公,大哥向来胆大妄为,啥事做不出?”沈三采之妻冷冷一笑。停了下,又酸溜溜道:“只怕你是妒嫉没大哥的好福气,要到个天仙少年。”语尾缀以数声冷笑。

  沈三采瞬时涨红脸,满是秘密被揭的愤怒,一时说不出话来。沈将军老脸更加阴沉,他凶狠地一瞪儿子,又望向申浞道:“申大人,你今天特来与老夫过不去吗?”

  “那倒不,就不明白将军要晚辈效劳吗?”并不放开申书苗,反倒押着她与众人打个照面。心下虽是老大不爽,她却露出甜美笑靥。

  “进去说,站在门边岂不怠慢贵客。”沈将军殷勤招呼,一双眼却直往申书苗身上飘去,心下大大赞叹。

  京城中,权贵豢养变童并非奇事,闲来无事时甚至会比较谁家变童真正是绝色,而乐此不疲。沈将军本身不好此道,然他两个儿子却沉浸于此,甚至被人封了什么“四大公子”之号,那四人中倒有二个是他沈某人之子。至于“四大公子”之首,就是申浞。如今见来,可以明白河以申浞能得此称号。

  那位“少年”看来美丽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虽身着女装却不觉突兀怪异,反倒赏心悦目得很。只是,他今日有意与申浞说亲,此一举动不摆明同他过不去?捺不住,肝火直冲上来。却又碍着面子不肯发作,只得狠瞪申书苗一眼。

  发觉沈将军恶狠狠的目光,申书苗作势瑟缩下,躲至申浞背后。她没料到沈三采还记着她,并仍以为她是男子。忍不住好笑,又一阵反胃。

  两年前的会面,她已知沈三采是个风采不彰的男子,怎知如今看来,更糟于以往。长脸更加长、双颊更凹塌、就一双眼特别圆大,射出有气无力的滑腻目光。整体来说,还真如小鬼般吓人。“唉!沈家小姐不会也生成这模样吧!”轻扯申浞衣袖,她压低声问。

  回应的是几声愉悦低笑,他以扇掩口道:“怕要令你失望。”

  “失望什么?”她脸一红,神情忸怩。他大笑出声。

  “笑什么?真是讨人厌!”跺脚,她噘嘴不快。没料到心事被揭穿的如此快,那瞬间她确实希望沈小姐是个母夜叉,至少别比她好看。要不,申浞说不准就撇下她了。当然,她明白迟早有那一天,但也别来得如此快。虽并不深恋他,心思倒已跟着他了。和他在一起,多一刻是一刻,且她也打定主意,至多三五个月,她要再次逃离申浞,不再回来了。或许会到塞外或是西方,要不,下南洋到海外去也成。总之要远离申浞,永不见面了。

  “又神游何方了?”长指轻弹她的眉心,唤回其神志。才发觉早已进了大堂,又是一阵羞赧。“没,你不说我是女的?”转移话题,她笑得尴尬,却也真的疑惑。

  “想让沈三采更伤心。”斜斜唇角,很是不怀好意。

  “很厌恶他?”

  不语,面无表情。

  看出他的不在意,申书苗偷偷一望沈三采。正巧他也朝她望来,四目交接,沈三采露出涎笑。申书苗一皱俏鼻,将小脸又藏至申浞背后。

  原来有人可以笑得像条蛇似的,令人自脚底寒至脑门,五脏六腑翻涌不快。

  “奴!你不会拿我当挡箭牌吧!”杏眸一转,她求证般问。

  “天机不可泄漏。”他莫测高深一睨她。

  啐了口,她老大不快道:“什么鬼天机!”十之八九她准没料错。

  安抚地搂搂她,申浞便与沈将军高谈阔论起来,似乎将她当成空气。然而一双手,仍用以霸道之姿,紧搂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

  几次试图挣脱不果,申书苗颇有怨气地借申浞折扇的一瞬间的遮掩,一口咬上他的颈侧,聊表怒火。申浞连眉毛也没动一下,神色如常地与沈将军继续谈笑。

  ***

  很难确切知晓过了多久,一时辰或更久,申书苗闷极,几要应周公之邀喝茶谈天去。

  突然间,身子凌空而起,当下将她吓醒,惊疑不定地睁大眼四下张望。这才明白是被申浞打横抱起。

  “吵醒你了?”头顶飘来低柔语音。

  望去,她羞愧道:“对不住,我睡着了。”

  “无所谓,你是该休息、休息。”意有所指,英挺眉宇间一片邪气。

  迷惘凝视他,尚且纯真的小脑袋并不了解他的语意,只隐隐明白那非只字面上之意。

  想开口问,欲叫他时眼神止住。就见他往左首望去,道:“沈将军,与你借个睡房。”不似请托,倒像命令。

  “不了,我不想睡了。”忙阻止,挣扎着要下来。天!原来他们仍在大厅上!羞死人了!脸蛋不争气地涨红。

  “那也罢。”并不坚持,申浞抱着她又坐下。

  沈将军从头看到尾,可捺不住气粗声道:“申大人!老夫敬你为朝廷命官,你却一再羞辱老夫!这岂不罔顾伦常!”

  挥开扇,申浞笑容可掬道:“沈将军言重,在下不至罔顾……”顿了下,言不由衷。“伦常。”“那好,申大人似乎该遣走那少年。”一击掌,目光凶猛地瞟向申书苗。

  轻哼,她存心气沈将军,躲入申浞怀中,将小脸埋在他厚实胸膛,扮个鬼脸。

  沈将军气得全身发抖,面孔上的肌肉一颤一颤,伸手就要去抓申书苗。夹风带势的一掌,凶神恶煞似逼向她背心。

  那料到,尚连衣襟也摸不着,申浞状甚闲逸地将大张的扇子斜挡于其间。“啪!”地合上。沈将军狼狈不已地收回手,只差一步就要出大丑。

  “唉呀!”正巧申书苗仰起脸看到一切,惊奇不已,满脸兴致勃勃的神采。

  “申浞!你敢来沈府放肆!”沈三采先声夺人地大呼。

  “岂敢。”他满不在乎又挥开扇,悠哉摇折着。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沈三采尖吼,猛地自椅上跳起。

  申浞这回默然垂首不语,看似无话可说。谁知他正自诡笑?沈三采可得意非凡了,就见他不可一世地昂首,洋洋自得道:“快向爹道歉,或许还能留下小命。”

  “三采!”沈将军暴喝声,神色一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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