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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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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贱人关到地窖,老子要好好折磨她!” 好热……好闷……空气里嗅不出一丝风,宛若炽热的炼狱。 一挂一挂的布匹在火海中煎熬,四周尽是灼烫的火红,连着天际,无边无涯。 阿爹!阿爹……别进去……谁瞧见了我阿爹? 云纱躺在地上,燥热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地板是烫的,气流是烫的,身子是烫的……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音浪,纷沓慌乱的脚步,此起彼落的吆喝惊呼,一时间,她以为又回到流袖织失火的那一个夜--执着碧玉簪,才思量,房外已是烈焰冲天…… 阿爹……漠岩!救救我阿爹!救我阿爹…… 原是出奇的冷,蜷缩着身子依然抵制不住的寒气由四面八方侵入;她昏睡了过去,却让莫名的炽热燃烧意识,半梦半醒之间,摆脱不掉的窒闷难受。 这是必经的过程吗?在投入黑甜的怀抱前,必要承受的煎熬?原来黄泉路亦是难行,在炽热与冰寒的地带交迫,无一盏指引的明灯,虚无的魂魄悠悠荡荡,寻不到归往地府的路。 忽而,身躯离开了燥热的地面,神志陡然清醒几分。有人搂着她,双臂温柔地圈住她的身子,是她熟悉的胸怀,忆了千万回,盼了千万着…… “云纱……”那个人唤着她的名儿。 云纱微微吸着气,不想动,也没气力动;想笑,也好想哭。 “云纱。”他再度喊着,声音绷得死紧,伸手触探她的鼻息。“跟我说话,云纱,说话!说你听得见我!”他生气的命令,用力摇了她一下。 “疼啊……”云纱眉头紧蹙,觉得全身发痛,勉强地撑开两眼。黑暗中,一支火把移近她,她无法适应,眨着眼,一句呻吟无意识地出了口。 “你别搂太紧呀!”朝颜低喊着,将火把挪近些。 看清了她的模样,向漠岩倒抽一口凉气,胸口急速地起伏,气息梗住喉头,艰涩得无法成声,怕一启口,暴怒便淹没了理智,一切将失去控制。他双掌紧握成拳,力道使骨头咯咯作响,怒火狂涛几乎将他灭顶。 “我要杀了他们!我……我……”忍受不住,向漠岩终于嘶喊出口。他大口喘着气,双目直直盯住云纱瘀青的脸庞,她嘴角的血丝干涸,唇瓣破裂发肿。 “你……他们竟把你伤成这样!”他想碰触她的面颊,又怕不小心弄疼了她,只拼命令自己冷静,却仍然徒劳无功。 他们?这里是……是冠彩坊,周遭昏暗,她依旧在地窖里! “快逃……”云纱蓦地撑开眼,气若游丝,“别管我,快逃……” “别怕,我在这里。”向漠岩始终未敢触摸云纱的脸蛋,踌躇着,最后手掌覆上她的额,轻缓地抚动,哑声道:“你莫怕,我带你回去。” 回哪儿呢?阿爹和流袖织都不见了,能回哪里去?啸虎堡?不,不能的!云纱昏乱的摇头,孤苦无依袭上心坎,半合眼眸,珠泪溢了满腮。 “火势越来越大,快走了吧!”朝颜催促着,音调微微哽咽,“咱们赶紧回堡,让三娘好好瞧瞧云纱的伤。” 忽然地,云纱身子一轻,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在怀里。她软弱地偏垂着头,依靠在一处宽阔的肩膀,渐渐有了真实感。 “簪子摔碎了……”她气息薄弱。 “你想说什么?”向漠岩审视着怀里巴掌大的容颜,心疼至极。 “我拿簪子……刺伤他,玉簪摔碎了……我握不牢,好疼……我握不牢……”云纱断断续续地说着,好想睁开眼睛,可是脸颊如同针煨,只能张开一条细缝儿。 她受了多少折磨?到底还伤着了何处?向漠岩思索着她的话,已鲜血淋漓的伤口又狠狠刺入一剑。他恨不得替她承担那些痛楚,但他什么也不能做,连碰触她都心惊胆战。最后,他将唇温柔地印在她的额角,细细地安慰,“没关系的,等你伤好了,我教人琢磨一支更美的簪子给你。” “嗯……”云纱应着,觉得他抱着自己正上阶梯,她模糊的呓语,“我好热……” “四处都着火了,离开这里,一会儿就不热了。”向漠岩托起她的腰,在她耳畔说:“我们要出去了,乖,甩手揽住我的颈项。” “我……不能……我没办法。”云纱挣扎着,腕处的剧疼席卷而来。 “漠岩!”朝颜惊觉地喊了出来,手中火炬险些倾倒,“云纱……云纱的腕骨教人给扭断了!” 接着,一声野兽般的叫吼响起,痛苦而狂怒的咆哮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向漠岩说不出一个字,却不断不断的吼叫,又深又沉,无以附加的痛苦。 他剑眉狰结,心魂欲裂,嗜血的冲动惊涛骇浪般地袭击而来。 “漠岩!”朝颜厉声喊着。 他胸口疼得发胀,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倏地,他抱紧怀中人,发足狂奔,跃出幽暗的地窖。 火舌猖獗的延烧,一寸寸吞噬掉整座裘家大宅,掌控不住的火势在各个宅院窜烧,烈焰冲天,黑夜亮如白昼。 明亮的火光将向漠岩的脸映得清楚无比,他表情严峻得吓人,嘴角紧紧抿着,眼瞳之中同样燃烧两簇火焰,他将云纱抱得好紧好紧。 “别……生气,我不再,不再……添麻烦了……” 泪水烫着脸颊,云纱无意识地流着泪,只感到热;不单是空气中的燥热,方寸间似乎燃烧了一团火球,直透到四肢百骸。 向漠岩依旧是说不出话,某个硬块梗住了喉头;他怕自己语不成声,而体内强压下来的恨意和怒火再度决堤。外头一片仓皇混乱,打火声不绝于耳,子夜里,一场诡异的灾难,像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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