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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现在,把水喝了。”他把水壶递给她。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舒缓干渴的喉咙,看着他回到火边,拿刀子切了一片鱼肉下来,放到一个巴掌大的绿叶上。

  他想拿过来给她,但她自己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有阻止她,不过还是在她试图坐下时,伸手扶了她一下。

  “阿克夏在树上,计算无人机多久会巡回一次,还有它从发现猎物到正确攻击目标需要多久的时间。那小子说他可以想办法扩大讯号干扰器的功率,让我们可以干扰地面上的自动机枪,我帮他收集了需要的零件,他已经弄得差不多了。”阿万告诉她,“晚一点,等 你情况好些,我们就离开这里。”

  难怪地上到处都是被拆开的电子产品,有一些她勉强能辨识,手表、夜视镜、平板电脑、拐角枪、手电筒之类的,但大部分东西她已经看不出来它原来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无人机?”她问。

  “我弄到了远程的狙击枪。”

  闻言,她没再多说,只是低下头来,乖乖进食。鱼肉十分柔软、容易入口。

  她慢慢吃着,他又拿来一个烤熟像地瓜的东西来,她没有问那是什么,接过手就吃了。他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在食物这方面,他懂得比她多太多。

  不过,当她吃着他给的食物,还是很奇怪他为何在荒郊野外,还能把这些菜弄得如此美味?她再吃几口,终于想到她会觉得这些东西好吃,是因为它们有味道,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你哪来的盐巴?”

  他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进食,听到她的问题,他指指一旁的背包,“医疗包里有盐块。”

  她闻言一愣,想起屠震曾和她说过,猎场位在世界各地,有时甚至会在沙漠地区,盐分的补充是必须的,否则易引起热衰竭。

  她再咬一口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食物,一句话莫名从嘴里冒了出来。

  “我梦到你做糕渣给我吃。”他挑眉。

  “我喜欢糕渣。”她说。

  他愣了一下,看着身旁的小女人,像松鼠一样的吃着她手中的食物。她的眼,仍带着红丝,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满眼通红。

  不知她是否察觉,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的说出她的喜好。

  “我也喜欢。”

  他告诉她,他知道她喜欢吃糕渣,每次他炸那东西时,她都会迅速出现在料理台边,满脸期待,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糕渣是桃花做给我吃的,她说那是宜兰的一种在地料理。”她知道桃花。

  红眼的人都知道何桃花,那女人是屠家兄弟的母亲,她在海边开餐厅,有个怪物一般的丈夫,和乐观开朗的性格。

  几年前,桃花曾要她留下,但她做不到。那个家,太温暖;那个女人,太善良。

  即便很想,她也很清楚,那不是她能待的地方。

  何桃花散发的温暖光芒,让她心底的黑暗无所遁形,教她快要窒息。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被那样对待。

  所以她走了,离开了那个温暖又热闹的地方。

  那时,她只想躲起来,把自己藏起来,彷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武哥在门外等着她,给了她一张机票。去找阿万,他可以帮你。

  那男人这么说,她记得自己低头,看到机票上,用笔另外写了标示经纬度的数字。

  她不该找他的,可那时她无处可去,而即便几个月过去,她依然清楚记得他,记得那个明知不可能,却依然不肯放弃她的男人。

  她拿了那张机票。她想见他。

  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一路发展成这样……

  “十五岁时,我爸生了病,死前带我到台湾,把我托孤给他的老战友,不久就死了。那一天,我有些恍惚,什么也没吃,半夜饿了爬起来被她发现了,她就炸了糕渣给我吃。”

  男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听到他的话,她一愣,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这个。

  可他看着眼前的火光,扯着嘴角,继续说着,用那低沉的声音,叙述着回忆,淡淡的回荡在空气中。

  “我吃了一口,觉得那真是我在这世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把我的嘴和肚子都烫得又暖又热,不知道怎么回事,泪就掉了下来,那天晚上我边哭边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还是忍不住要吃。”

  他说着,轻轻笑了起来。

  “可能因为这样,后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桃花就会炸糕渣给我吃。我在老家住了几年,后来才知道,虽然这东西叫糕渣,其实做起来不简单,要熬高汤、熬鸡脚,冷却之后做成小块的高汤冻,再沾粉下去炸,很考验炸东西的工夫,费时又费工,但桃花总是会先做一些起来放在冰箱里。我不好意思她花那么多时间做糕渣,于是就和她学了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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