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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嗯，很熟。”他一手拉开咖啡厅的门，作势让尹多恩先进去。“因为很熟，所以虽然很遗憾，但我想，你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尹多恩心头一惊，大眼对上他略感惋惜的温柔微笑。

　　“你要点什么饮料？坐那边谈没问题吗？”詹立人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心里暗想，或许他该去跟宇杰通融通融……

　　“我来点就好了，请问你要喝什么呢？”尹多恩没察觉到詹立人隐藏起来的心思，她只是懊恼着自己光顾着自己的烦恼，却忘了招呼客户，连忙热切的问。

　　“那就麻烦你了，一杯Espresso。”詹立人点点头。

　　“好。”尹多恩走向柜台点餐，在等咖啡的空档，嘴里忍不住逸出一声叹息。

　　唉！既然连熟知韩宇杰的人都说她凶多吉少了，那她肯定没有活路，还是她该自己引咎辞职比较好？等等！不行，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要加油啊，多多！尹多恩暗自握拳，对自己比了一个鼓舞的手势。

　　如果不辞职的话，她可以做什么事来使这件事好转呢？即使是小事也好，她希望能帮到剧团一点忙，或是能让韩宇杰稍微息怒一些。

　　尹多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咬着笔杆发呆，摆在她面前的白纸写满了所有目前自己能做的事，但也——被她用笔画掉。

　　“啊！有了！”突然灵光乍现，她立刻从桌前跳起来，跑到摆在床脚旁从国外寄来的邮购箱子，面摆满了韩宇杰的CD、曾经做过配乐的电影DVD，以及曾经报导过他的所有杂志。

　　俗话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今天会败在韩宇杰的手上，就是因为对他了解不够，所以她现在该做也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析他、研究他，她要成为“韩宇杰”专家！把他彻底剖析之后，应该就能找到讨他欢心的方法了吧？

　　就算退个一百步，她注定要被韩宇杰压到底的话，至少这样研究之后，她可以了解大胡选音乐的标准，再找下一个人当音乐总监时也会比较得心应手了吧？

　　尹多恩完全没想过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天真过头，又是多么的耗费时间，总之她说服了自己后，就开始埋头苦干，钻研韩宇杰的作品，上英文网站四处搜寻他的评价与报导。

　　反正詹立人当造型设计的事已经确定，在作曲家还没确定下来之前，她暂时也没其他可做的事。

　　很快的，星期五到了，她到詹立人的服饰店拿设计草图，正在VIP室里等詹立人出来的空档，突然手机响了。“喂，丽芬姊，什么事吗？”

　　“不好了，银行拒绝了我们这次的贷款，我们这出剧要停摆了！”手机那一头，丽芬姊着急的说着。

　　“什么？为什么？之前不是都说好款项会下来吗？”尹多恩十分震惊，这家银行从创团起一直合作至今，怎会突然如此？

　　“其实你上次跟大胡说韩宇杰要你辞职的事后，大胡就立刻打了一通十分不客气的电话给韩宇杰，拒绝了这次的合作案；结果好像韩宇杰有去银行那里施压，资金就被冻结了。”

　　“他怎么有办法做这种事——”尹多恩忍不住失声嚷嚷，但声音马上就平静下来，反而有点咬牙切齿，“对，我忘了，银行是他家开的，他当然有办法做这种事！”

　　他们剧团一直合作的银行就是荣声银行——是韩宇杰他们家开的！

　　怎会有这么悲惨的巧合，那个韩宇杰又怎会不可理喻到这种地步？！“所以太胡怎么说？”尹多恩无力的接着询问。

　　“大胡说没关系，他会把房产拿去抵押，要我们照常进行，不过我觉得不能让大胡这样牺牲自己。”丽芬姊说道。

　　“当然不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会去解决的。”尹多恩斩钉截铁道。

　　挂掉了手机，尹多恩才发现詹立人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她面前，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来了。”她连忙道歉，一时还惊魂未定。

　　“没关系，这是设计草图。”詹立人把手上的资料夹递给她，一面温柔的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没有，不好意思，剧团那边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谢谢你的稿子，我会请我们导演再跟你直接联系。”尹多恩匆忙想要告退。

　　“好，你慢走。”詹立人点点头。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才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按键，手机立刻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宇杰，是我，你今晚有空吗？”

　　韩宇杰就像小孩子期待新玩具般的心情，嘴角微弯的走进会客室，预期看到摇尾乞怜、彻底投降的尹多恩——上次她都跪下了，这次是不是要表演五体投地昵？他充满恶意的想着。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原谅她，他要看她哭着滚出大门！

　　“找我有事吗？”韩宇杰明知故问，看着背对他在看画的尹多恩缓缓转过身。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次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惧、没有乞怜，甚至也没有怒气，反而是一脸的冷静。

　　“你让我等了三十四分钟又二十秒，听说会让人等的人要嘛是无法自制、软弱不成熟，要嘛就是故意想表现自己权威的自卑狂，我猜你两者都有。”尹多恩甜丝丝道。

　　要她跪下道歉，她也跪下过了；要她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负责，她也无话好说；但对于韩宇杰迁怒到剧团，她就绝对无法坐视不管！当初会对他低声下气都是因为她有错在先，但他要是认为她会怕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意外听到尹多恩的嘲讽，韩宇杰双眼仿佛要喷出火花似的，他扬声道：“自卑狂？我是可怜你，才勉为其难拨冗见你——”

　　尹多恩掏了掏被他的声音震到的耳朵，泰然自若的回瞪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大吼大叫，你是钙质不足吗？该生气的人是我，无理取闹的大少爷，在你把我们剧团的资金砍断之后，我才应该是那个生气的人吧？”

　　韩宇杰蹙起眉，她都知道是他操控着剧团的资金，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他不悦的咬牙道：“既然知道惹到我是多么严重的事，你还敢这样跟我说话？哼！不过你现在求我也来不及了，我是不会收手的。”

　　“我才不会求你把资金还来，你们家银行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我们剧团除了第一年外，有哪次公演没赚钱？更是从来都没有延迟还款过，不贷款给我们是你们银行的损失！”尹多恩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啊哈！那好，那你干嘛来这里？你们剧团就另找别的资金管道吧！”韩宇杰的黑眸再度喷跳着受挫的怒火——这女人和她的剧团明明就不堪一击，凭什么在他面前摆出这么骄傲的姿态？

　　“我来是要请你当音乐总监的。”尹多恩抛出了意外的答案。

　　“什么？”韩宇杰闻言一愣，简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她还想跟他谈音乐总监的事？

　　“你不是说过要我辞职，你才肯考虑音乐总监的事吗？没问题，我辞就辞，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这出音乐剧。

　　“我跟你这种幼稚的人不同，我是真心喜欢戏剧，真心想看到这出音乐剧完成，只要这出戏能完成，即使只能当个观众，我也心满意足；我才不像你，你已经对音乐失去最初的热情了不是吗？”尹多恩指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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