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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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西海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8期  通俗文学-疯刺小说

  单位里的领导一觉睡了l0年,才睁开惺松的眼睛,借着一位年轻人出差的机会,顺便去登门看望我,言说领导对我很关心。我心里明白,是要来探视一下,我是否还活在人间。其实我已经到冥府上班10年。

  年轻人见我儿子就自报家门,马虎,某市某局,这次出差,胡局长特别委托我,到府上来探望老人家。

  经过长期磨练,颇有对付来者的儿子,胸有成竹,热情地把马虎接到房内,递烟、泡茶,一脸遗憾地说,您来的不巧,上个月大姐才把爹接到保定,春暖花开,非让爹到她那儿住一段不可。

  啊——马虎拖着长长的嗓门失望地说,领导再三吩咐要亲自转告老人家,局长向他问好。

  儿子说,要不就打个电话,拨通了电话,儿子还不回避地按下“免提”,以便让马虎倾听。儿子开腔了,大姐吗?爹的单位来人了,现在就在我身边,你让咱爹来接一下,跟人家拉嗒拉嗒。女儿回答说,昨天你姐夫带爹去了北京,爹非要去看看故宫、十三陵不可。儿子啊啊两声,关上电话朝马虎两手一摊。

  马虎紧紧锁起了眉头。

  儿子嘿嘿一笑对马虎说,既来了,就在这儿住几日,等老爷子回来见见面。走!俺带您去“养心殿”旅游区玩玩,那儿吃住玩乐美极了。说罢,就带马虎出了门,来到村头,坐上开往“养心殿”的班车上路了。

  我是个肺心病患者,60岁退了休,担心葬埋异乡,就回到千里遥远的故土。62岁那年,重将爱才的阎老板,亲手拟了一份请帖,遣派差役把我请走了。走得匆忙出未办理户口迁移证,就在冥国入了户头。我深感如此不妥,阎老板哈哈大笑,你真乃书生气,在阳间保留户口的多如牛毛。故而,每月800元钱的工资,单位依然寄到家乡。随着工资的调动,眼下我已经月工资1200元了。哈哈!我真幸运,死了,倒成了儿子的摇钱树。儿子谢主隆恩,每逢鬼节趴跪在坟头,大把地焚金烧银,口口声声喊道,爹!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其实,应该感谢的是俺的领导,领导不计小节,宽宏大度。领导目光远大,抓的是重要事件,哪有心思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领导忙啊!领导时刻都要护着头上的乌纱,别让一阵风再刮跑了。领导还要挖空心思,累得一身臭汗往上爬哟!领导白日忙得不能回家里吃饭,夜晚没空儿给妻子作伴,领导多辛苦啊!领导如此的操劳,心里还牵挂着我,每年让寄上一份体检表,贴上一张近照。为了让领导放心,无论要啥证件,儿子照办。有时候领导还要打个长途电话,想跟我扯扯,儿子嘶哑的嗓门,酷似老子一点不差。儿子没少应的老伯伯、老人家。

  儿子把马虎带到“养心殿”,先进了餐厅,山菜、野禽弄了一桌,用一瓶鬼酒把马虎灌个迷糊。接着就去洗桑拿,洗罢桑拿就给马虎开了个包房,找了个“红嘴丫”陪着马虎唱歌。晚上又给马虎开了一个单间,寻了个花枝招展的“山鸡”,陪着马虎一夜疯狂。马虎一连玩了三日,酷似遭旱的玉米棵,耷拉起枝叶软瘫了,嘴里冒出个“走”字。

  儿子听说马虎要走,木耳、蘑菇、鸡腿参……每样山珍称了二斤,让马虎带上。儿子还声声挽留马虎,再住几日,等老爷子回来见个面,要不您回去咋交差呢?

  马虎甩着脑袋说,不住了。掂起手里的土特产,这不,老爷子让给局长带回的山珍。哈!老爷子腰不弯,腿不疼,能吃能睡,身体棒棒!

  马虎走了。马虎这趟来,虽然花去我两个月的工资,十分值得。我今年73岁,再糊弄到93岁,儿子还要再领取我20年的工资。马糊万岁!马马糊糊就是好,就这样马糊下去,连我的孙子辈都要振臂高呼,马糊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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