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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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永林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2期  通俗文学-爱情小说

  天很冷,北风呼呼地叫,棉花团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

  今天队长的大女儿出嫁,村人吃完酒,没散,聚在队长的屋门前等着看新娘。

  此时噼哩叭啦的鞭炮响了。鞭炮把地上的雪花炸成一团白雾。锣鼓、唢呐也响得极急。

  新娘还未出屋。

  看热闹的村人的身上落了一层雪。他们冷得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或缩在衣袖里。有一些女人裹着头巾。没裹头巾的女人,耳朵冻得红通通的。

  美红没裹头巾。

  站在美红身后的黑子很心疼。黑子很想把捂在怀里的红头巾掏出来,给美红裹上。黑子昨天就给美红买了条红头巾,可没机会给美红。

  新娘终于出来了。新娘穿着大红的棉袄,蒙着大红的头巾,穿着红裤子。新娘一身红。新娘的脸也是红的,眉眼也是红的。红红的新娘很漂亮。

  美红说,新娘真好看。

  黑子想说,你比我姐好看多了。这话在黑子的喉咙口打了个旋,又咽回肚去了。

  红得耀眼的新娘在一阵喜庆的锣鼓声中,渐渐远去了。

  雪花仍在漫天飞舞。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村人渐渐散了。黑子一直跟在美红身后,美红也发现了身后的黑子,知道黑子有话跟她说,便拐进了村后的树林里。树林里没人。树林里也极静,听得见雪花落在树枝上的扑扑声。美红走到一棵樟树下立住了。

  片刻黑子也来了。

  黑子从胸怀里掏出条红头巾,递给美红,说,喜欢么?瞧你的耳朵已冻烂了。

  美红接过头巾,嗯一声。美红把红头巾蒙在头上,转了个身,问,好看么?

  好看,好看,比我姐好看多了。黑子把憋在肚里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一只松鼠蹿上了树枝,树枝上的雪花落了两人一身。黑子忙给美红拍雪花。黑子闻到了美红身上的香味,黑子说,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

  美红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骂,不害躁。

  你的脸一红,更好看了。黑子亮闪闪的眼睛痴痴地粘在美红脸上。美红娇羞地垂下脸。

  两只麻雀在头顶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欢蹦欢跳的。

  美红说,好冷,你回吧。

  黑子说,不,不冷,真的不冷。

  还是走吧,有人看见了不好。

  黑子说,这大雪天的,没人来。

  美红扭头便走,我还要洗衣服呢,蒙着红头巾的美红走在雪天里犹如一团跳跃的火焰。美红走得不见影了,黑子才走。黑子踏着美红的脚印走。黑子身后只留下一串脚印。

  这时传来一阵咣咣的锣声,锣声响后,有个人喊,开批斗会哟——开批斗会哟——

  黑子来到村里的晒谷场上。晒谷场上围满了人。晒谷场的中央跪着一个人,跪着的人脖子上挂了个纸牌子,纸牌子上写着“打倒恶霸地主刘仕荣”。刘仕荣是美红的父亲。主持批斗会的竟然是黑子的父亲。

  黑子气得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头,“唉——”地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黑子不想看批斗会,回家了。

  但第二天一早,黑子被一阵呼天唤地的哭声吵醒了。黑子一听,是美红的母亲哭。黑子忙起了床,循着哭声跑去,到了那棵樟树跟前,黑子的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美红把黑子昨天送她的红头巾剪成一长条一长条的,当做绳子,把自己挂在樟树的一根横着的树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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