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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 吟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3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钟祥喊一声:家伙都带着吗?

  大家一起回答:带着!

  “走吧!”钟祥一声命令。大家就跟着昂昂地走。

  钟祥又说:“一切行动听指挥知道么?别成软蛋!”

  大家又齐声回答:“知道了。”伙计们将胸膛拍得轰轰地响。

  到了目的地。钟祥喝一声:“胖子跟我来,其余的就在门外等着。”

  胖子就蠕动着肥身子,一软一软地跟着钟祥走。

  钟祥左手提着个黑皮包,大义凛然地站着,右手轻按门铃。胖子却有些紧张,瑟瑟地缩了缩身子。

  “哐”地一声,防盗门被打开。里面伸出一张花儿一样的脸:“你们,你们找老段有事?”

  “是的!”钟祥斩钉截铁地,闪电般挤进屋里,“他在家么?”

  “没在家,有人请他吃饭去了,过会儿就会回来的。”老段的妻子脸色发青,怔了怔,连忙请坐,上茶,递烟,削水果,“吃啊吃啊,随便点啊。你是钟祥,我记得你呢!”老段的妻子热情得不得了。

  钟祥就喘了一口气,准备交涉一下今天登门的主题,还没开上腔,就被老段的妻子封住了口。她说:“你姐夫老教师了,德高望重,进城应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你姐夫工资不高,你姐又病在床上,天天要人背进背出,多艰难……我和老段很同情呢。听老段说这学期人事调动好紧张,老段的头发都抓落了几大把!想进城的教师多如牛毛,可僧多粥少啊,照顾了张三又没照顾到李四,老段就是有36张嘴巴也难把戏唱好!”

  胖子啃着苹果,连连点头称是。钟祥对胖子愣了几眼。

  老段的妻子依然和蔼可亲,侃侃而谈:“上次,你和你姐夫来,我和老段就很生气,联络联络感情对呀,可不要用不正常的手段啊,那样就不好了。你姐夫和我家老段都是有觉悟的人啊,就不要和普通的老百姓一样对不对?”

  胖子觉得老段的妻子说得很在理,便连连点头。钟祥一脚踩在胖子脚上,胖子哎呀一声。

  老段的妻子依然声情并茂地:“我时刻给老段敲着警钟,办事就要有原则性,没了原则就没了方圆,没了方圆就不成体统。因此,老段还是乐意让我参谋的……”

  钟祥听着听着心里毛糙起来,眼珠子就幽幽地红了,刚想说两句出来,老段的妻子就大声强调:“我知道小钟你会来的,我很高兴你来呀,你来了,把东西领回去,我心里就安了。不,我和老段还是心里很不好过的,老段说,有机会的话,下一学期再想法子啊。好,不说了,我总等着小钟来说说心理话。呵呵,多好,我今晚多高兴啊。”老段的妻子便走进里屋,迅速翻出个小本子,用笔划拉几下,然后,从柜里取出三千元现金,拍给钟祥:“再来说调动就决不要用这一手啊小钟!听到了么小钟?”老段的妻子语重心长地。

  钟祥咧开嘴皮,艰难地笑了一笑。甩甩脑壳,脖子胀得老粗。钟祥啐出一口,跺跺脚,就和胖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胖子就乐了:“嘿嘿!这婆娘蛮通情达理啊!”

  钟祥立即对胖子喝一声:“少罗嗦!走!”

  “这么简单就把款退了?”屋外等得好不耐烦的伙计们立即围拢来

  钟祥说:“就这么简单。咋就这么简单呢?”钟祥自己也搞不懂了。

  大家就闷闷地跟着钟祥走着,大家总觉得今晚硬他妈不过瘾啊。

  胖子说:“那婆娘又嫩又乖嘴巴像巧八哥!我原准备在她脸上‘开’上几朵玫瑰花呢……”胖子比划着。钟祥瞪大眼喝一声:“请大家把东西处理完毕!我钟祥谢谢大家了!”

  顿时,汉子们便将身上的石块啊石灰啊角铁啊砖头啊全扔了。

  钟祥一声长啸,猛将一把锃锃的刀子甩进了月色之中。

  钟祥一动不动地站着,忽然身子一抖,给了自己一耳光:“你真混蛋!你害谁呀?”泪水从脸上滚落下来。

  钟祥的肩一抽一抽的,动作有点大,不是儿戏的样子。伙计们大吃一惊:“你咋娘们儿兮兮的?哭啥呀?操!”

  钟祥抹把脸,没做声。伙计们悻悻地:“脓包了?被那婆娘的花招镇住了?”

  钟祥站起来,沉沉地:“你们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钟祥一阵猛跑,返回那冷冰冰的防盗门边,敲门,没有声息;再敲,依然没开。钟样陡地一颤,还能敲开门么?钟祥垂下脑袋,不敲了,还敲啥呢?

  钟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白纸,写上两字:谢谢。然后把那纸嵌在门扣上。

  钟祥转身急走。钟祥问自己:今晚到底该谢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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