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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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立平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4期  通俗文学-爱情小说

  爷爷一生嗜爱二胡,天天到公园拉上一曲。有一天蒙蒙细雨下个不停,爷爷拿起二胡又要出门。我说:“爷爷,下雨天不要出去了,在家里拉不是一样吗?”爷爷说:“不一样,公园环境好。”他坚持来到公园,坐在一棵木棉树下,把胡运弓,一曲《二泉映月》就在雨雾中飘起来了。

  爷爷毕竟老了,他的生命在二胡声里渐渐消失。爷爷感到来日不多了,他迫切要找一个传人,可问遍每一个熟人,没有一个愿意学二胡。爷爷最后抓住我,死纠蛮缠要我学二胡。我说:“爷爷,二胡已经过时了,我现在要学小提琴。”爷爷说:“不行,我就是要你学二胡。”

  我懒得理爷爷,只拉小提琴,不碰二胡。爷爷唉声叹气,不久就病倒了。我送爷爷去医院治病,他居然和我较劲说:“你学二胡,我就吃药;你不学二胡,我就不吃药。”爷爷真的什么药都不吃,任谁劝都不起作用。父母兄弟姐妹一起埋怨我,要我立刻答应跟爷爷学二胡,爸爸还把爷爷的二胡拿到病房来。我只好接过二胡说:“爷爷,我跟你学二胡了。”当即在病房里咯咯吱吱地拉起来。

  我学会拉二胡的时候,爷爷连走路都困难了。他叫我把他扶到公园里,坐在那棵木棉树下,叮嘱说:“爷爷不行了,等我死后,你每天都要到公园来拉二胡。记住,一定要在这棵木棉树下拉。”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棵树下拉?”爷爷说:“不在这棵树下拉,等于我没教你。”

  两个月后,爷爷一病不起,离开了人世。真是巧得很,爷爷死的时候,那棵高大的木棉树也断了,只剩一个半生半朽的树根。爷爷死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坐在树根旁边的小亭子里拉起二胡来。身边没有一个听众,只有几只小鸟在花草丛中跳跃,花草过去是几间矮房。没有听众的表演毫无意思,我拉了一会就准备回去了。可正在我起身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用轮椅推着一位老奶奶从矮房那边过来了。中年男人说:“这是我奶奶,天天听外面拉二胡,今天听二胡声不对头,叫我推她出来看看。”我说:“以前是我爷爷拉的,我爷爷去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临终时要我天天来这里拉二胡。”轮椅上的老奶奶说:“你以后不用来这里拉了。”我问:“为什么?”老奶奶不回答我,她说:“今天你最后给我拉一曲《梁祝》吧。”我问:“拉哪一段?”老奶奶说:“就拉《化蝶》吧。”

  老奶奶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听我拉二胡。我拉完一曲《化蝶》,问她还想听吗,连问几次都没有回音。我问中年男人:“你奶奶怎么不作声?”中年男人摇一摇老奶奶,老奶奶头一歪,倒在轮椅的扶手上。中年男人惊呼:“我奶奶死了!”

  我忽然醒悟,原来是爷爷的二胡声支撑着老奶奶的生命,爷爷的琴声消失,老奶奶的生命也就终结了。

  爷爷和老奶奶之间,一定有许多故事。可是我问父母,他们不知道;我问老奶奶的儿孙,他们也不知道。那些永远不让别人知道的故事,一定很美,很动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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