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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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篱梅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5期  通俗文学-网络小说

  夜里十点以后,是我最惬意最快活的时候。

  这时候,老婆和女儿早已进入梦乡。我把自己关在书房——泡网。什么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性性相吸缘分的天空,我逛得轻车熟路。跟那些女人们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很是一番不亦乐乎。有时我都奇怪,平时在医院上班时,即使面对最漂亮的医生护士,我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怎么到了网上,我竟也是个十足的好色登徒子啊。

  那晚,我上网晚了十几分钟。匆匆忙忙刚一头扎进一个老地方聊天室,我的新欢旧爱就围上来。

  俏美人说:嗨,大夫,怎么才来?!

  有刺的红玫瑰冷冷地问:你是不是又有了情人?!哼。

  多姿多彩小辣椒则撒娇:我爱你到底有多深,你去看看洞庭湖水有多深……

  我一边和俏美人打招呼,一边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边和小辣椒准备进一步网上交往交往。正忙得不亦乐乎。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她的名字也没什么情调,叫辛苦的母亲。

  她怯怯地问我:请问您是大夫吗?

  我扫了一眼。继续和小辣椒大谈那些肉麻的话。

  过了一会,那个怯怯的女人又问:您能告诉我,您是个医生吗?

  我不耐烦地回她:是啊。你想看什么病?

  很快,她兴奋地说:我真的遇到了大夫!我就想找个大夫聊天!

  我不好破坏她情绪,只好婉拒:对不起,我在网上只聊天,不看病的。我在医院都看了一天的病。看够了。

  这个辛苦的母亲却不想罢休。她又恢复了怯怯的声音:我不看病,能跟你聊一会吗?千万别不理我,好吗?看她一幅可怜巴巴样,我只好忙里偷闲应付她。这种女人我第一次遇见。我倒想看看她是哪路货色。

  我说:好吧,你多大?

  辛苦的母亲忙答:三十三岁。

  我觉得好奇:才三十三岁怎么叫这么个老气横秋的名字?

  她说:这名字很符合我今晚的心情。

  我没理会红玫瑰送来的媚笑。就去追问这位辛苦的年轻母亲:你难道还有什么隐衷?

  辛苦的母亲:是的。我是一个孤独的母亲,带着一个九岁的小男孩。

  我想起了我此时已熟睡着的女儿。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我问:你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辛苦的母亲那边一时没了动静。而此时小辣椒问我:你今天好像很难进入情绪?

  我说:是的,我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她好像跟你们不一样。

  小辣椒责问:我是哪种女人?!

  哪种女人?背着自己男人跟别的男人精神偷情的女人呗。说不定哪天还要红杏出墙,出来会会情人呢。但我当然不会真这么说她。我刚想去回敬小辣椒,发现辛苦的母亲给我发了长长的一段话:我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刚又失去了工作……唯一使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儿子。我的儿子上小学四年级,他很懂事也很优秀……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重和忧郁,忙劝她不要流泪,想说什么尽管说。果然她感激地谢了我,不好意思地说,她其实想问我一个问题。原来她的儿子这几天一直膝盖痛,今晚儿子偷偷哭了,她才知道。母子相抱哭了一阵。等儿子睡了,她上网逢人便问:您是大夫吗?您是医生吗?当看到我时,她简直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听到这里,我心里很不好受,那玫瑰辣椒之类来纠缠时,都被我吼跑了,她们一边做妖精散一边骂我神经病,我也懒得管。我只听到辛苦的母亲焦急地问:我的儿子不会是那病吧?

  作为一个大夫,我自然明白这个辛苦的母亲在担心儿子的病。往往不会往好处想。我决定帮这个黑夜里孤苦无助的女人,因此当得知她是本城人后我竟一阵释然。

  我告诉她一家医院的名字,说我有一个朋友是那里的主治医师。

  辛苦的母亲很知趣地告辞了。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门诊。果然见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来就医。她比我想象的端庄漂亮。当她得知儿子只是普通的儿童生长疼时,她高兴地流了泪,可惜我只是那个“大夫”的朋友。

  晚上我再进入那个聊天室时,发现辛苦的母亲早早来了。我又惊又喜。但她只是说:您真是一个好人,一个谦谦君子,您一定要好好珍惜您的妻子和女儿,让她们幸福。说完她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从此,我便对俏美人红玫瑰小辣椒们失去了兴趣。尽管我依然上网。依然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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