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猴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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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立平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5期  通俗文学-新人新作

  那天路过一个集市,见到一大班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热闹。好奇心驱使,我也忍不住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才发现这是一场耍猴表演。

  在场地的中央,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个子不高,但脸上却写满了沧桑。在他的面前,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时而翻跟斗,时而做鬼脸,逗得围观者哄堂大笑。那男子左手拿一条长长的绳子套着猴子的脖子,令猴子想跑也跑不掉,他的右手拿着一条鞭子,只要猴子稍想偷懒,那条鞭子马上“啪”的一声落在它的身上。有时候可能落手太重,猴子被打得呲牙裂嘴,嗷嗷直叫。我觉得那猴子很可怜,可看看那男子,一脸的漠然,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心疼。直到那猴子精疲力尽了,准确地说,是那男子打累了,他们才停下来。那男子朝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小男孩使了个眼色,小男孩立刻站起来,拿着一个铁盘子向围观者走去。大家都明白,这是收钱来了。于是,好多人都拿出零钱扔到他的盘子里,都是一两块的多,也有几毛钱的,甚至有的一毛不拔,扭头就走。说实在的,看到那男人那么残忍,我都不想给钱。但是,我留意到那个收钱的小男孩是个残疾人,他的一条腿伸不直,走路一拐一拐的,我也不好意思无动于衷。

  我交了钱,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乡音:“谢谢老板,谢谢!”

  说话的是那中年男子,一听他口音,我就断定他是我的老乡。一问之下,果然不错。说实在的,我在此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极少遇着老乡,我忍不住和他倾谈起来。

  据那老乡自我介绍,他本来一直在老家务农的,但是,老家的山地多,耕田实在赚不到钱。可他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赚到足够的钱,就带儿子到省城去做矫治手术。如今医学很发达,只要有钱,什么手术都可以做。将来,他还要让儿子多读一些书。没有文化的人,是很吃亏的,就像他自己,因为他没有别的本事,所以才出来耍猴……

  老乡说了一会,看着身边的猴子说:“你以为我很喜欢这样赚钱么,这猴子也是我养大的,每次打在他身上,痛在我心里。但我不这样没办法呀!”说完,他一把将猴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猴子身上的伤痕,眼泪也忍不住流出来。

  我问老乡:“孩子他妈妈呢,她怎么不出来帮帮你的忙?”

  “孩子他妈……”老乡一脸疑惑,不知在想什么。

  我提醒他:“我是说你老婆呢,她是不是在家?”

  老乡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将我拉过一边,轻声地说:“我从来未结过婚,哪来的老婆?这孩子是我十年前在大街上捡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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