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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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刀 兰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3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男人磨磨蹭蹭地整理完行装,又去看熟睡的女儿,心里有千百个不乐意,他是个恋家的男人,老婆又在催他了,并把他送到门口,用手掸干净他的衣领,以为男人会对她有所表示,男人在心里骂道:“傻瓜!”没有一丝亲热的举动,拎起行囊走了。男人闷闷地下楼,好一会儿才听见关门声,那一刻男人觉得自己奔赴的好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在心里愤愤地骂道:“蠢女人!”

  坐在火车的硬座上,男人却毫无睡意,他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想挣钱非得离开家吗?在他那个不大的城市里,每月九百块足可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男人又恨自己的那几个同学,不就是出外挣了万把块钱吗,犯得着上自己家里显摆吗?要不然老婆怎么会三天两头提那几个瘪三同学,怎么会逼自己也去挣那万把块钱,自己当然也就不会离开女儿有家不能回了。对家的眷恋和未卜的前程搅得他片刻不宁,直到想起女儿,感觉到她那双小手在自己脸上滑动着说:“老爸,乖,睡觉啦。”男人才昏昏地睡去。

  天亮时男人到了北京。

  男人快三十岁了,有工作经验,大本机械专业毕业,按说不难找工作,但偌大的北京城,像他这样的已不乏其人,男人找了很多天。最终,男人还是在北京大兴区一家德资企业找到了工作,月薪3000元,男人的心情也仿佛是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然后给老婆汇报了一下,又在电话里亲了女儿几口。

  工作对男人来说跟在家时没有太大区别,设计图纸,下车间,可是这里的工资却是在家时的四倍。工作并不难,他须小心应付的还是人际关系。男人计划着发第一个月工资时回家一趟,坐周五晚上的车走,周六早上到,再坐周日晚上的火车,星期一早上到北京,在家可以呆一天多。

  发工资了,要回家了,男人在心里欢呼着。男人几乎是一溜小跑着上了楼,开门的手都有些抖,当他的小可爱向他飞奔而来时,男人的心中充满了幸福,他一边亲着女儿一边把2000元钱扔到沙发上,瞥了一眼准备数钱的老婆,听着女儿咯咯的笑声,一路的疲惫都没了,他知道这就叫天伦之乐。

  再离家时,男人多了几分从容,有了几分满足,仿佛口袋里装足了够吃一个月的精神食粮,足以支撑到下次回来。

  两年多的时间不觉过去了,女儿上小学了,家里装修了,公司和男人续签了,这次签的是技术主管,月薪加1000元,男人不再负责具体的产品设计了,而是要负责所有技术上的事儿,他忽然有种统揽全局的感觉,男人把这次加薪提职归功于他的身份,跟那些更年轻一点的单身们比起来,他不用花心思去挑选栽培未来老婆,他的心是安定的,尽管家在远方,男人不再骂老婆是蠢女人,相反倒有了几分感激,如果不是老婆把他“逼上梁山”,他一定还满足于每月九百元,然后看着自己的身体因为缺少斗志而慢慢变得臃肿,最后,在年迈的时候为自己无为的一生叹口气,现在想来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想起那九百块,男人轻蔑地想:那也叫爷们挣的钱!

  升职后男人变得非常忙碌,有时三个月也回不去,男人租了一个小单间,有了情人,情人也是有家有孩子也是家在远方,他们约定互不干涉家庭,只是在一起各取所需。

  有一天,当男人的情人说:“咱们都离了然后在一起”时,男人一脸阴郁地说:“看来我们走到头了。”于是情人不再提了,而男人却忽然想家了,他想是该让一家人到北京团聚的时候了。

  老婆不同意说:“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爸妈都在这儿,再说孩子在上学也不能说转就转。”又说:“挣几万就行了,回来吧,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男人直摇头,不是想让老婆自食其果,而是他已经飞了起来,这个小城已容不下他,他的梦想已在那个广阔的大都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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