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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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树培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6年第1期  通俗文学-情爱小说

  天有不测风云,在县政府工作的老王刚刚退休不久,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就去世了。见他独身一人孤单,在外地工作的儿女们都要把他接走,可他说什么也不去。

  一个人在城里他自己也觉得闷得慌,便执意回了乡村老家。他设想,回到老家后,有空没空到菜园子里转转,找儿时一块儿爬山下河的伙伴们唠唠嗑儿,有事了就请老家亲戚的孙男孙女们帮帮忙,肯定比城里惬意。然而春夏秋冬不到一年,一个孤身老人生活上的不方便就渐渐显露了出来,头疼脑热,吃喝拉撒,别人谁能惦记得那么及时?再说年纪大了有个啥事怎么办?乡亲们都说这也不像个人过的日子,大家便开始给他张罗找个伴儿。

  恰巧同村有个离异女子叫兰英,才三十多岁,带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也很艰难。经人介绍,他们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了。兰英照顾老王很周到,还刻意往年轻里打扮他,自己倒不讲究起来,兰英说这么着看起来俩人年龄差距会小些。老王身体也挺好,除帮兰英拉扯孩子外,也一天不落地帮着干地里的活。日子和和美美,风平浪静。

  可是不知为什么,不出一年兰英思想就有变化了,对老王好言好语渐渐少了,脸子多了。时不时地还虐待老王,不好好做饭给他吃,嘴上尽说难听的,到后来兰英就干脆不和老王在一张床上睡觉了。老王要面子,怕别人笑话,忍气吞声瞒着乡亲们,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便对兰英说:你要是抱屈我们就离了吧。可兰英又坚决不离,就这么僵持着。

  毕竟老王当了那么多年的政工科长,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思想工作,到这份儿上他对兰英的心思也琢磨了个差不多。他知道该怎样入手做工作,所以,他决定认真地和兰英谈一次话,发挥一下他做思想政治工作的特长。

  一天下午收工后,老王坐在炕沿儿上,兰英坐在沙发上,两人面对面的谈话开始了,老王说:“兰英啊,这一年多来你就这么别别扭扭,咱俩也上火,别人也看笑话,我心里明镜似的。我岁数是比你大,可一开始我也没瞒你。看不上我了,我说离吧你又不离,既然不离,好也是过歹也是过,为什么不好好过呢?”老王见兰英虽然还噘着嘴,但难得她能这样耐着性子听,便赶紧接着说:“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带两孩子,家里地里也不容易,挣几个钱也难。就比如说你喂猪吧,起早贪黑努劲费力地喂一年才能长成,到年底卖了,你不也就挣个五六百块钱吗?可是我呢,不仅和你共同劳动,帮你拉扯孩子,一个月我还有1000多块的工资,一年就是两万多块。两万块与五六百块相比哪个多哪个少?你怎么就算不清账儿呢?”

  见兰英一脸警惕的表情,老王郑重地说:“所以兰英呀,我给你提个建议吧,行你就采纳,不行就当我没说。”兰英说:“你说吧。”嘴还噘着。“今后对于我,你就只当是养了一头肥猪,我这头肥猪好歹总比猪圈里那头强,你善待我这头肥猪不会亏待你,因为我多活一个月,就给你挣1000多块,你说这建议如何?”老王这话刚出口,还噘着嘴的兰英扑哧就笑了:“我叫你瞎说!”兰英从沙发上跑过来捂着老王的嘴,顺势倒进了老王的怀里……

  自那以后,家里又风平浪静,和和美美。已经好几年了,兰英待老王那真叫个好:知冷知热,缝补浆洗,买好衣服让他穿,说是为了形象;弄好东西给他吃,说是补充营养。去年老王得病住进医院,急得兰英三天三夜没合眼,一个劲儿地给医生说好话,让医生用好药,医生们都被感动了。

  乡亲们纳着闷儿,便问老王原因,老王嘿嘿一笑,遂把来龙去脉相告,乡亲们听了纷纷夸老王:“高,就是高,不愧干了一辈子政工科长。”后来,乡亲们便打趣地叫老王“肥猪科长”,老王听了也就一笑而过。

  年初听老家来人说,兰英的两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一个还上大学了。老王身体也硬硬朗朗的,整天乐乐呵呵的,日子过得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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