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大智若愚的刘姥姥
作者：蒋 焰
刘姥姥第一次出场在《红楼梦》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她“是个积年的老寡妇”，时年已七十多岁。刘姥姥一出场便显示出智者的高明处来。刘姥姥的女婿狗儿姓王，这王家20年前曾与金陵王家凤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连宗认亲。现在因家境窘迫，刘姥姥便提出到贾家去找王夫人接济接济。在大家犹豫不决时，刘姥姥果断拍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这才有了刘姥姥走进大观园的种种见闻，刘姥姥的家庭生活也因之而大为改观。
第四十回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在饭桌上的表现展示了她高超的表演才能。“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自己却鼓着腮不语”。会讲笑话的人讲完了大家哈哈大笑，自己却忍住不笑；不会讲笑话的还未讲完自己先哈哈大笑，弄得别人莫名其妙。刘姥姥深知个中道理，因而“鼓着腮不语”，说这一番话再加上这副滑稽形象，便引得“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场集体大“笑”，成为文学史上“笑”的经典。笑过之后，宾主关系大为融洽，刘姥姥便口无遮拦，率性而为起来。因筷子夹不住鸽子蛋，她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日攮一个”。夹不住蛋的动作本已可笑，再加上“鸡俊蛋巧”的“谬论”就十分可笑，外添俗鄙的“日攮”一词，就十二分的可笑了。刘姥姥再次掀起笑的高潮，连贾母也“笑的眼泪出来”。世人都认为这是凤姐和鸳鸯在捉弄刘姥姥，其实这一场喜剧表演刘姥姥是心知肚明，有备而来。只不过凤姐和鸳鸯是导演，刘姥姥是演员。在饭前鸳鸯曾“拉了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因而当过后鸳鸯给刘姥姥赔不是时，刘姥姥说“咱们哄着老太太开心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我在逗你玩呢”。
刘姥姥在贾府像这样“装憨”的表演比比皆是。请看第四十回，贾母在高兴之余带着刘姥姥满园子游逛寻乐时有这样一段文字：
“（贾母）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便拉过刘姥姥，笑道：“让我打扮你。”说着，将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得。刘姥姥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今儿这样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个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
“菊花插满头”本是凤姐为讨老太太开心在捉弄刘姥姥，刘姥姥何尝不明白这是在丑化自己，但刘姥姥心中自有一杆秤：该“装憨”时就得装。你不是要寻乐子吗？你不是要哄老太太开心吗？那我就来将计就计，投你所好。只有哄得老太太高兴，我才能“不辱使命”。
刘姥姥到贾府的目的指向性很明确——寻求“资助”，而要想顺利获得“资助”就必须把贾府的最高统治者贾母给哄好。这是一出双赢的闹剧：一方面贾母得到了空前的精神享受；非但贾母，生活在等级森严得令人窒息的贾府中的姑娘丫环们，几曾如此开怀大笑过？所以对姑娘丫环们来说也是一次空前的精神大餐；另一方面刘姥姥凭着完美的表演，哄得“老太太开心”，也就达到了自己获得“资助”的目的，老太太带着她吃喝玩乐，让她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走时还赚了个钵满盆满；同时，她用寓巧于拙的方法使大家接纳了她，就为以后继续交往打造了一个牢固的“绿色通道”。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村野老妇刘姥姥，来到了声名显赫的贵族家庭荣国府，社会地位，经济实力，受教育程度……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讲，双方的较量都是不对等的，处于弱势的刘姥姥凭借“装憨”一招儿周旋其中就能游刃有余。
世人都说她是大家取乐的工具，是凤姐等人手中操纵的一个木偶，其实众人又何尝不是她手中的一把棋子！刘姥姥把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刘姥姥是高明的演员，刘姥姥是真正的赢家。
刘姥姥拙中藏巧，大智若愚。
蒋焰，教师，现居湖北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