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林黛玉进贾府》中人物出场的艺术技巧
作者：曾海云
一是泼墨式群体描绘。林黛玉刚进贾府，贾母便来接见她的“心肝宝贝”外孙女。“老祖宗”的出现，同时引出了贾府的一大批人物。先通过贾母的介绍，有：大舅母——邢夫人；二舅母——王夫人：珠大嫂子——李纨。再通过众人所见，介绍贾氏三姊妹：第一个是“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迎春：第二个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秀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的探春；第三个是“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的惜春。此外还有奶嬷嬷、丫鬟们等。以上人物众多，作者采取泼墨式群体描绘，使读者对这些人物有个总体印象。
二是工笔式精描细绘。课文对王熙凤和贾宝玉采取工笔式精描细绘。
先看王熙凤。王熙凤的出场是《红楼梦》里最精彩的一笔。作者先写她的声音。“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接着对凤姐出场时的肖像进行工笔重彩的描绘。肖像描写又分服饰和容貌两个方面。服饰又抓住头饰、裙饰和服装三点来写。“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这是头饰。“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这是裙饰。“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这是服装。这些服饰，从颜色、形状、质地等多方面进行描绘，简直让现代服装设计师们都叹为观止。容貌方面写了“三角眼”，“吊梢眉”，“身量”、“粉面”、“丹唇”。容貌描写虽然只寥寥数笔，却将凤姐美丽的外表和内在的性格刻画得栩栩如生。“……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这些容貌描写，又让多少画家叹服啊！
再看贾宝玉。对贾宝玉的描写，作者同样用了工笔重彩，但却与王熙凤的描绘完全不同。主要通过三个方面来写：出场前后的侧面烘托、出场后的二次肖像描写和出场后的言行。
出场前的侧面烘托是通过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和林黛玉的谈话表现出来。王夫人说他是“孽根祸胎”、“混世魔王”。出场后的侧面烘托是《西江月》二词。这两首词似贬实褒、寓褒于贬。这两处侧面烘托都揭示了贾宝玉的叛逆性格。
出场后的二次肖像描写，从服饰、容貌和神态等方面来刻画。从用笔之工之细来看，和王熙凤的描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出场后的言行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两处：一是贾宝玉刚见到林黛玉时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其实，黛玉刚见到宝玉时心里也曾想：“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是黛玉不敢说出来，而宝玉却说了出来。这在旁人听来，当然是胡说八道。但纵观整部《红楼梦》，却是前后照应的，从而见出作者的艺术匠心。二是宝玉听说黛玉没有玉时，立即将自己脖子上的“通灵宝玉”摘下摔了。宝玉率直而任性的性格，作者通过人物出场的言行，只寥寥数笔，便刻画得入木三分。
三是写意式重在绘神。课文以林黛玉进贾府后的见闻感受为线索展开情节，因此，林黛玉在文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但作者对黛玉的刻画与凤姐、宝玉的刻画却截然不同，对黛玉的刻画不重外形，而重神态风韵。课文中写黛玉的神态风韵，主要有三个地方。1、众人看黛玉：“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2、熙凤看黛玉：“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况且这通身的气派……”3、宝玉看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这样的神态风韵，就是写意派画坛高手，也很难描绘出来。
笔者认为，作者对林黛玉的出场采取这样的描述方式，主要有下面几点理由：1、与黛玉的处境和性格有关。黛玉初进贾府，“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当然在打扮方面不能太差，也不能过于张扬，而是要恰到好处。2、与黛玉的气质有关。黛玉是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不用怎么样装扮，就有“自然的风流态度”。3、为了节省笔墨。对黛玉的描述也像凤姐和宝玉的那样，文章则显得累赘，让读者生厌了。因此，对黛玉的刻画，绘神就比绘形恰当得多了。由此也可见作者的功力。
四是留白式虚处着笔。文章对贾府的两个头面人物——贾赦和贾政，采取留白式描绘。记得有一幅画，叫《深山藏古寺》。画面上有一座长满树林的高山，一条细长的小径上走着一位挑水的小和尚，远处树梢上露出古寺的一角飞檐。作者没有画一座古寺，只画一角飞檐，而“藏”的境界全出，让人叹服。课文对贾赦、贾政正是采取这种写法。可见在朝中做官的舅舅这样的大人物，对家庭琐事是无心过问的，这也符合“男主外，女主内”封建生活准则。这真是神来之笔。
小说作者对人物出场的艺术处理可谓匠心独运。笔者认为其作用有如下几点：
1、详略得当，突出主题思想。课文对王熙凤、贾宝玉、林黛玉等主要人物详写，对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李纨、迎春、探春、惜春等略写。这样处理，更加突出了小说的主题思想。《红楼梦》的主题思想，目前学术界还存在争议。不过其反封建和爱情悲剧是大家比较认同的两大主题。小说中写了四大家族由盛到衰的过程，从而揭示出封建社会必然走向灭亡这一反封建主题。而贾府由盛到衰的最好、最直接的见证人便是大管家王熙凤。从她出场时的服饰便可看出当时贾府的荣华与奢侈。也正是王熙凤这些贪婪而又挥霍无度的人，更加速了贾府走向衰亡的进程。揭示宝黛的爱情悲剧，是小说的另一重大主题。黛玉的体弱多病，宝玉在贾府特别受庞的地位和封建家长的专制，是造成宝黛爱情悲剧的主要原因。因此，小说对熙凤、宝玉和黛玉的出场，进行详写，对揭示整部小说的主题有着重要的作用。
2、刻画人物性格，推动情节发展。《红楼梦》的一个突出成就就是注意表现人物性格的多色素和丰富性。它之前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中，人物性格都过于单一。王熙凤一出场，作者就注意刻画她多样的性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暗示了她的泼辣和受宠；出场时的妆扮，暗示了她的贪婪与俗气；容貌描写，表现了她的美丽和狡黠；与贾母和王夫人的对话，暗示了她的善于机变逢迎和果断能干。文章刻画人物多样的性格，对推动小说情节的发展，有着重要的作用。
3、塑造典型，笔法多姿，给人以艺术享受。《红楼梦》出场的人物有六百多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也不下数十人。其中最典型的有王熙凤、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等。尤其是王熙凤，是完全可以列于世界一流名著典型人物画廊的典型人物。课文出场人物众多，作者采取详写和略写相结合，实写和虚写相结合，单独写和群体介绍相结合，绘形和绘神相结合，这样写，既塑造了典型人物，又使笔法变化多姿，给人一种艺术享受。
曾海云，广东茂名市第一职业技术学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