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4期
贾宝玉的女尊男卑观
作者：刘开田
在《红楼梦》的第二回，贾宝玉有一句经典的名言：“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对于这句话的理解，与其说从中可以看出贾宝玉的男女平等的思想，倒不如说是更好地体现出了贾宝玉的女尊男卑的思想。但无论怎样，两者都是一个极其简单和草率的结论，难以站得住脚。一个基本问题是：这里的“女儿”是不是代表所有的女性？“男人”是不是代表所有的男性？如果不是，那么就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熟悉《红楼梦》的读者清楚，事实上贾宝玉并不是见了每个男子都觉浊臭逼人，视之为渣滓浊沫。贾宝玉与秦钟、柳湘莲、北静王、蒋玉菡的关系就十分要好，以至于有人认为贾宝玉有同性恋倾向。每个女儿也不一定都是水作的骨肉，夏金桂不是，结婚后的女子更不是，水作的骨肉仅指那些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所以，“男儿是水作的骨肉，女人是泥作的骨肉”。在他身上也同样适合。既然“女儿”和“男人”的所指缺乏普遍性，由此得出的男女平等或女尊男卑的结论自然值得质疑。
事实上, 分析贾宝玉的话语也许是一种错误，因为他的话前后矛盾，算不得数。在二十八回，他对林黛玉说，这世上他心里的人只有四个：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三人之外，第四个就是妹妹了。在心爱的四人之中，有两个“鱼眼睛”，一个浊臭逼人的男子。他用自己的话打倒了自己。既然无法从话语中得出合理的结论，观其行也许更合适一些。《红楼梦》里的大观园，很像皇帝的后宫。在这个女儿国里，贾宝玉宛如皇帝，而众多女子则像待选的宫女。他希望女儿一切以他为中心，都喜欢他，爱他，而自己呢，可以对她们不负任何责任。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和薛宝钗青春守寡的爱情悲剧，贾宝玉是直接的当事人。对于本来可以获得幸福也有理由获得幸福的薛宝钗而言，贾宝玉以出家的方式抛弃了她。他的出家与其说是印证了某种与佛学相连的观点：“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倒不如说有更丰富的现实内涵：对于责任与义务的逃避。当然，贾宝玉是不需要家庭的，很难想象无法自食其力吃白食的贾宝玉怎样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出家化缘是他最好的结局与生存方式。“男人可以休妻，女人不可以离婚”，是古代男人地位优越的表现，而贾宝玉做得更甚，他连休妻这个程序也不做就出家了事，让薛宝钗再婚重获幸福的可能性都没有。这种行为是典型的男权主义，所以贾宝玉的骨子里头的思想根本就是男尊女卑。如果没有这种男尊女卑的思想，或者他有一些男女平等的观念，那么就不会有一群小才微善的青春女儿的命运悲剧，最起码有一个不是，不管这一个是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还是妙玉等。
无论把那种男女观冠在贾宝玉的头上，对他都是一种高估。贾宝玉对男女的善恶态度是以自己的情感审美为标准，而这种审美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色”。他是一个好色之徒，不管是男还是女，只要长得可人，他几乎没有讨厌的。所以，他的经典名言似乎也能这样说：“美丽是水作的骨肉，丑陋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美丽，我便清爽；见了丑陋，便觉浊臭逼人。”既然混淆了男女之间的界限，又哪里来的男女平等、女尊男卑等男女观呢？
刘开田，高校教师，现居湖北黄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