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7年第22期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作者：黄　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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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小芹感到从前座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拼命将自己向前拽去，同时，又有一双手在身后推着自己，借着这两股力量，她的身子钻出了车厢，往上升去，眼前一亮，已然浮出了水面。
　　小芹不会游泳，旋即，又向下沉去。这时候，又一个人露出了水面，是马元，他一把抓住了小芹。
　　刚才在水下，马元将妻子推出汽车后，紧随着也移到了前排，但在往车外钻时，胖交警的身子却挡住了出口。原来，胖交警因为体形过大，脑袋和肩膀已经探到了外面，下身却被方向盘卡住了，一时难以脱身。马元刚想伸手去帮他，胖交警却突然缩回身子，让出了出口。随后，马元觉得对方猛地在自己身上推了一把，借着这一推之势，马元顺利地钻出了汽车。
　　马元虽然及时抓住了下沉的小芹，但是，精疲力竭的他已经没有力量撑起两人的重量，划了几下水后，二人又一起向下沉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们面前的水面上突然落下一块红红的东西，有个人在桥上大声喊着：“快，抓住！”
　　马元本能地伸手抓去，陡觉手中一紧，立刻终止了下沉之势。马元心头大定，仔细一看，抓在手中的原来是一块红绸布。他抬头向上看去，暴雨之中，桥上站着一人。红布另一端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瘦交警。
　　
　　这名字，刻骨铭心
　　从瘦交警口中，马元知道了一些事情。当时，两个交警脱离险境后，见雨势很大，根本看不清路况，不敢贸然往前走，就将车开到一处安全地带，准备等雨小了再走。
　　就在这时，胖交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婆打来的：“赵有财，你死到哪里去了？我要淹死了你知不知道？”胖交警闻听吓坏了，急忙道：“老婆，我被雨困在外面，你别着急，我马上赶回去！”老婆呜呜哭着说：“等你回来，我早死了……刚才，要不是人家邻居老张，不顾危险冲进来救我，我早就……”
　　胖交警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后悔，他对瘦交警说：“这老张还真够爷们，上次为了争门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我揍得他头破血流，没想到他一点不记仇，这次要不是他，我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说到“肚子里的孩子”，他不禁转头向桥下看去，看到了在水中苦苦挣扎的马元夫妻，看到马元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妻子的影子。
　　胖交警心头一热，开口说：“快，咱们把车倒回去救人。”瘦交警惊讶道：“你疯了？没看到下面的水有多大？”胖交警说：“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瘦交警看着他，讥讽道：“你小子鬼迷心窍了吧？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伟大。好了，哥们，要救你自己去救吧，我可不管。”说完，他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胖交警骂了一句，抬屁股移到了驾驶座上，挂上挡，猛踩油门，汽车轰鸣着，向后倒去。
　　瘦交警站在原地，看着倒下坡去的汽车，愣了半晌，无奈地摇摇头。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大桥上挂着的一条横幅，眼睛一亮，就绕道跑到了桥顶上，拽下了那条横幅，在关键时刻，当作绳索抛到了马元的手边。
　　马元夫妻得救后，跟瘦交警一起，趴在桥上，焦急万分地盯着桥下的水面，望眼欲穿。瘦交警口里不停地大声呼喊着：“有财！有财……有财，你快出来呀！”
　　然而，胖交警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一周后，交警队的人来到马元家里，他们是来调查一桩冒充交警上路查车勒索的案件的。不过，在马元这里，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马元的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很忙，听对方说那天查车的是两个假交警，马元淡淡地说：“没人勒索我呀，那天，倒是有两个好人，不顾危险救了我全家，其中一个还……”他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随后，马元站起身来，抱歉道：“对不起，你们去找别人调查吧，我得去给有财洗尿布了。”有财是马元给儿子取的名字。
　　别人都说“有财”这个名字又俗又土，马元夫妻却坚持不肯为儿子改名字。
　　因为，这名字，让他们刻骨铭心。
　　 （题图、插图：魏忠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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