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21期
爱在墨脱
作者:许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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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果达为了尽快赶到母亲身边,出小旅店后抄了一条近路,这也是最险的一条路。大约凌晨四点左右,他的手电不亮了,黑暗中,他一脚踩虚,跌落在一条深沟里……巧在头一天,当地一位山民丢失了一头牛,早晨寻到深沟附近,意外发现了他,这才叫了几个人把他送到医院来了。
母亲的手术还没完,儿子又送进了医院,而且,果达一直处于昏迷中,经拍片检查,发现腹腔积血,脾脏破裂,急需手术摘除,格桑没说二话,立即手术。
两个手术下来,格桑再也坚持不住了,他赶紧躺在一张病床上,让护士给他输液,然后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格桑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精神好多了。这时,院长匆匆进来告诉他,拉姆醒来后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念叨儿子的名字,把导流管也拔了。格桑听了,急忙往病房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拉姆的叫声:“护士,求你们了,帮我把儿子找回来!”
格桑非常惊奇,一个当地的女人能说如此流利的汉语,实属罕见,就在格桑渐渐走近病房时,他又听见拉姆惊喜地叫道:“果达来了?是果达吗?妈能听出你的脚步声!”
格桑的心猛然一震,脚步不由有些迟疑,他怕自己进去后会让这位母亲失望,但他必须进去,诊视病人是医生的职责啊!可意外的是,当他出现在拉姆面前时,她的眼睛顿时一亮,竟神采奕奕了:“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位医生?是你救了我的命?你是菩萨派来的吗?”
格桑说,他是果达请来的,拉姆哭了:“我知道,这些年他做背夫,就是为了请回能为我治病的医生,有这么个好儿子,我知足了。”接着,拉姆问果达在哪里,格桑不能把果达受伤的事说出来,于是就掩饰说果达帮他到拉萨取药品去了,听格桑这么一说,拉姆平静了好多,格桑便乘机劝说她插上了导流管。
接着,格桑又去看果达。果达早醒了,静静地躺在床上,几位来探望他的背夫正跟他说着话,当果达一眼看到格桑时,顿时泪如泉涌,显然,他已经知道是格桑动手术救了他。
格桑坐到了果达床边,安慰了几句,果达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遥遥姐姐呢?”
格桑说:“我明天就去接她。”果达忙说:“不,我现在就派人去。”说着,果达吩咐身旁的几位背夫,用担架把遥遥从背崩乡接来。
果然,傍晚时分,遥遥被送到了医院,也住进了病房……
4. 氆氇长袍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格桑可忙坏了,来找他看病的人一个接一个,为此,院长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与遥遥的病房只隔一条过道。
这天,格桑的房间里突然来了一位客人,是位七十来岁的喇嘛,格桑以为他是来看病的,忙说:“您坐。”
喇嘛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久久地盯着格桑,他突然问道:“你叫安姆吉格桑?”格桑点点头,喇嘛又问:“你是在拉萨孤儿院长大的那个格桑吗?”
格桑听了这话,略一愣怔,他久久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喇嘛,喇嘛的眼里涌动着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格桑明白了,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喇嘛脚前,还没说话,泪水就扑簌簌地往下淌:“格桑谢您救命之恩!”
是的,正是眼前这位喇嘛,当年在雪崩时救了襁褓中的格桑!喇嘛早已是泪水涟连,他赶紧扶起格桑,感慨道:“孩子,我是特意赶来看你的。这几天老听人说,北京来了一位医生,二十五六岁,名叫格桑。我当时就想,不会是你吧?没想到果真是你!你有出息了,你终于回来了,我高兴呀,我替墨脱人高兴!如果那对死于雪山的夫妻在天有灵,他们也会感到高兴!如果你父母在世,他们知道了会更高兴。”
格桑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我父母?我父母不是死于雪山上的那对夫妻吗?”
喇嘛说:“那是一对好心的汉人夫妻,他们来墨脱做生意,收养了你。”
格桑急切地问道:“那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呢?”
喇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过雪山那天,那一对汉人夫妻正在山下给你喂吃的,我看你一副当地人的打扮,外边还裹着一件氆氇长袍,觉得奇怪,按理说,这对汉人夫妻是不会用这种长袍的,当时我就对你的身世产生了怀疑。那对夫妻察觉了我的心思,就把你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了,至于你父母是谁,他们都没说。”
格桑听了,愣愣地望着窗外,他想到了来墨脱前一直做的那个怪梦,想到了在梦中四处寻找黑山的情景,同时也想到了随身携带的那件氆氇长袍。和那位喇嘛分手后,格桑就把那件女式氆氇长袍挂在了房间的墙壁上,因为那种长袍一般都是自制的,他希望来这里看病的人中有人能够认出来,以此找到父母。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对这件长袍发生了兴趣,他是墨脱的一位老裁缝,同时也做氆氇面料生意。这天,他来找格桑看病,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件长袍,仔细看过后,他对格桑说:“这长袍不是你的。”他说话的语气相当肯定,格桑好不惊喜,忙问:“您认识这件长袍?”老裁缝说:“当然认识,它是我亲手缝制的。”
接着,老裁缝介绍道:氆氇面料等级较多,最为上等的精品叫“噶秧”,以前只做贡品,是用羊脖子和羊肚子边上的绒毛编织出来的,格外精细柔软,一件做工精细的“噶秧”氆氇长袍完全可以用上一辈子。能用“噶秧”这种上等面料的人,以前在墨脱非常少,他们一般都不自己缝制,而是交给手艺精湛的裁缝。裁缝也有个老规矩,凡缝这种面料,都会格外认真,并在每一件上做一个只有自己认识的特殊记号。
老裁缝接着说:“二十多年前,一个本地姑娘和一个穿着军服的汉族小伙来到我的裁缝店,选用这种面料缝制了两件长袍,他们说是结婚用的。这件事给我印象特别深,因为我从没给汉人做过这种衣服,你现在挂出来的就是他们做的其中一件。”
格桑急着问:“您能帮我找到他们吗?”老裁缝摇摇头:“我只见过他们两次。”格桑的心一下又凉了。
遥遥知道这事后,把格桑叫了过去,指着床边的行李箱说:“格桑,麻烦你帮我把箱子打开。”
箱子打开后,格桑不由一惊:最上面竟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氆氇长袍!与格桑那件相比,质地和成色完全一样,做工好像出自一人之手,唯一不同的是遥遥这件是男式的,难怪遥遥在雪山下看过他的那件长袍后会发呆了,这时,格桑禁不住疑惑地问道:“这件是谁给你的?”
遥遥说:“临来墨脱之前,我妈给我拿出了这件衣服,她要我带上它,说是到了墨脱后兴许有用。”遥遥接着又说:“我现在就想弄明白,我这件与你那件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当天,格桑就拿着遥遥的这件长袍去找老裁缝,老裁缝接过一看,说:“没错,就是这件!”
格桑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了遥遥,两人越想越觉得奇怪。格桑走后,遥遥就给远在成都的母亲打了个电话,把两件长袍的事告诉给了母亲。
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片刻后说:“遥遥,你不是孩子了,妈不想再瞒你了,其实你爸爸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也不是你亲生的母亲。我让你带上那件长袍到墨脱,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亲生的娘!”
遥遥一下就呆住了,在母亲的陈述中,她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二十多年前,父亲李帆带她到拉萨治病,治病期间,李帆出外办事,不幸死于车祸。病愈后的遥遥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于是就由一位女医生收养,这位医生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与丈夫离婚后,带着遥遥离开拉萨,到了老家成都,这位医生就是现在的养母。
放下电话,遥遥想:亲生母亲会是谁呢?为了弄清这一点,她让格桑把自己的这件氆氇长袍也挂了出来。
这天,格桑为果达的手术伤口拆线后,果达说:“我想去看看妈妈。”格桑同意了,但他特意交待别说动手术的事,遥遥也嚷着要去,她的腿伤已经好多了,可以下地走路。到了那边病房,几个陌路人,相见分外亲,拉姆知道遥遥也是来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后,拉着她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