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13期
一个女儿几个娘
作者:孙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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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女儿在找娘亲,娘亲在寻找女儿啊!周小芸强忍着泪水,将藏在身后的两张肖像递给了莫院长,静观院长的表情。她只料想莫院长也会跟她一样激动,也会流出泪水,会高声叫她一声“女儿”,会拥抱她,亲吻她,然而,莫院长没有,只是轻轻一笑,笑得很深沉。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似乎双方都不知道此刻该向对方说些什么,还是周小芸寻母心切,首先打破了僵局:“我还叫你院长,是吗?”
“你是我的病人,只能这样叫。”
周小芸仍不死心,含着眼泪继续问:“能告诉我父亲在哪儿吗?”
“你现在是病人,首要的任务是治病。”
周小芸望了望挂在墙上的那张男士的相片,说:“我想再问您最后一句话—那是我父亲吗?”
莫院长停了好长一会儿,终于说:“是的,孩子,他是你父亲!”
周小芸心如潮涌:啊,他是我父亲?既然是父亲,院长,你为什么就不能说一声“我是你母亲”呢?周小芸离开的时候,她望了莫院长一眼,发现莫院长的眼里含着两颗泪珠……
又一桩怪事接踵而来:从莫院长家出来,刚进医院,周小芸看到一个女的,她正以一道奇异的目光注视着周小芸,这目光和莫院长第一次见到她时几乎没有两样,同样只有母亲才能流露出的那种光泽,这女人是谁呢?
3. 又来了一位母亲
医院正全力以赴在为周小芸寻找适合她的干细胞。
自从上次做了电视节目后,自愿捐献骨髓的几乎排成了长龙。在众多的捐献者中,终于找到了一位能匹配的人。按理说,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能找到合适的干细胞,就已经是让人惊诧的事了,可更让人惊诧的还不在于此:捐献者竟是沙河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尖级人物!沙河镇是一个外商云集的地方,这儿光中外合资企业就有好几十家,那人是第一个把外商“引”到沙河镇的人,也是最大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中方总经理,她叫黄金菊—一个“乡”得不能再“乡”的名字。
捐赠者想见见周小芸,医院同意了,周小芸更是求之不得,她也很想见见这位能给她生命创造奇迹的人,可第一次见面就把周小芸震惊了一下: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医院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的那人!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打扮得十分靓丽。
这次是近距离接触,黄金菊看周小芸看得很仔细,眼睛盯着她脸上的那颗黑痣,看着看着,眼泪竟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将周小芸紧紧搂在了怀里,一个劲地叫着“女儿”,又对小女孩说:“晶晶,快叫姐姐,快叫呀!”小女孩像是有思想准备一样,没作迟疑,亲热地叫了一声:“姐姐。”
周小芸茫然了:我的母亲不是莫院长吗?怎么半道上又杀出了一位母亲?仔细想了想,黄金菊是母亲的可能性并非没有,干细胞相匹配,近亲的可能性最大;再说,莫院长也还没承认是自己的母亲。不管是真是假,黄金菊母女俩的此情此举,已把亲情的气氛推到了一个高潮,不由周小芸不流下眼泪。
过了一阵,黄金菊对周小芸说:“一会儿我去找医生,我很希望你能在手术前去家里住几天,妈还有好些话要和你说。”
周小芸还处在病情早期,医院同意了黄金菊的请求,可周小芸有些迟疑了:人家说是你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吗?心存疑惑,她便去了莫院长的家。
莫院长今天也一反常态,往日的矜持与严肃没有了,满是母性的柔情,她抚摸着周小芸的头,像事先知道她一定会来似的,说话很直接:“是不是又来了一位母亲?”周小芸点了点头,莫院长接着说:“是不是想听我和你父亲的故事?”周小芸又点了点头。
莫院长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说:“我和你父亲的故事很苍凉,说了对你的病没有什么好处,但我向你承诺,等你病好后,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的。”她停了停,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向你明示,我不是你的母亲!”周小芸暗吃一惊,莫院长接着说:“不仅我不是,这位来认你做女儿的,同样也不是你母亲!”
周小芸浑身哆嗦了一下,正想问这是为什么,莫院长的话已经抢在了前面:“去吧,她自愿给你捐骨髓,也算是给你第二次生命的人;还有一点你也要相信,只要是女人,都不会亵渎‘母亲’这个神圣而伟大的称谓的。”
4. 豪宅内的故事
一辆“福特”高级小轿车把周小芸接出了医院,司机姓彭,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晶晶叫他“叔叔”,和他关系也似乎很好。司机把车门打开,晶晶就搂着他的脖子,要他抱着坐进了前排位子,这一切,黄金菊只“吃吃”笑着,没加丝毫阻拦。
汽车开进了一幢北欧建筑风格的花园式豪宅,这就是黄金菊的家。走进屋,只见客厅上首坐了一位男性老者,约六十多岁年纪,看样子精神尚好,眼睛看人很有力度。黄金菊把周小芸介绍给长者后,又对周小芸说:“这位是我丈夫,姓牛,新加坡人。”周小芸暗暗吃惊:年龄太不般配了,至少长黄金菊二十岁。
一惊未过,又吃一惊,老者认真地看了周小芸几眼后,突然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说话声震耳欲聋:“我宁可要她,也绝不要她!”从老者此刻对周小芸的神情来看,他说的第一个“她”指的是周小芸,那第二个“她”指的又是谁呢?
晚上十点多,周小芸正要上床睡觉,晶晶来到她的房间,小孩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只是用祈求的口吻轻轻对周小芸说:“姐姐,今晚我跟你睡好吗?”周小芸高兴地答应了。上床后,她把晶晶紧紧地搂抱在怀里,忽然,她感觉到晶晶浑身在颤栗,嘴里一个劲地说:“我怕,我怕!”
她怕?她怕什么呢?没多久,听到了吵架的声音,这声音是二楼传来的,黄金菊就住在二楼。渐渐地,周小芸听清楚了,是黄金菊夫妻在吵架,吵什么,她听不清。没过多久,好像是动了手脚,男人的咆哮声,女人的尖叫声,再接着是摔盘砸柜的声音。晶晶把周小芸越搂越紧,哭着对周小芸说:“他们经常这样……姐姐,我明天跟你住到医院去,我永远不要这个家!”
“傻丫头,大人吵架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呀!”
“不是。只有妈妈对我好,那个老头子爸爸对我可凶呢,有一天我们正吃着饭,我也没惹他,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拿起碗朝我头上砸!”
怎么会是这样呢?周小芸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早上,周小芸被人请进了黄金菊的房间。房间内已砸得狼藉不堪,黄金菊头上缠着纱布,额角上还可见干涸了的血迹,她表现得很平静,像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黄金菊把周小芸带出了小楼,顺着小楼向后转,后院靠围墙处有一个杂物间。黄金菊打开了杂物间的门,按了一下室内的一个按钮,紧接着,地上的一块水泥板张开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展现出来。黄金菊把周小芸带进了地下室,地下室内没放其他东西,就一个保险柜。黄金菊告诉了她保险柜的密码,还教她打开保险柜的方法,并叫周小芸试了几次,教会后又把钥匙交给了她。黄金菊在把钥匙交给周小芸的时候,突然说出一句话:“我是商人,是商人就要四海为家,说不准哪天会回不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把这保险柜打开,里面有你想要知道和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做完这些后,黄金菊又马不停蹄地把周小芸带到她的公司,又立马召开了一个董事会议,在会上,黄金菊把周小芸拉到自己跟前,对各位董事说:“这是我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家帮助她熟悉公司的一切事务。”
这一切来得好突然,周小芸迷茫了,莫院长曾说过,黄金菊不是自己的母亲,在这两天的交往中,黄金菊也再没说她是母亲,可许多事实表明,她又是真心实意地拿自己当亲生女儿相待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周小芸越想越浑身战栗,真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啊!
5. 保险柜里的秘密
周小芸的手术很成功,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她能下床行走了。黄金菊几乎每天都给她打电话,问她身体状况。周小芸告诉黄金菊,她身体恢复得很快,其实抽骨髓和抽血没什么区别,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可怕。手术后不久,晶晶基本上和周小芸吃住在一起了, 她为周小芸的病不知哭了多少回,也不知笑了多少回。老实说,周小芸有些离不开晶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