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算卦

瞎子算卦

张玉堂述　谌实记

甲　您是说相声的。

乙　不错。

甲　你们说相声的都讲究什么？

乙　说、学、逗、唱。

甲　都能学点什么？

乙　学的多啦，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河里洑的，草棵里蹦的，人言鸟语，一百两十行大小买卖吆喝，秃、瞎、聋、哑、痴，这都是我们学的。

甲　你都能学？

乙　那当然了。

甲　我问问你，这瞎子都有什么特点？

乙　这……我还真说不清，你说说瞎子都有什么特点。

甲　第一瞎子不问路。

乙　啊，瞎子不问路，他怎么走啊。

甲　瞎子不问路，你多咱见瞎子问路来着。“先生上那哪儿怎么怎么走啊？”这是瞎子吗？

乙　你说他怎么走。

甲　比方瞎子要上李铁拐斜街，过去来过，走至胡同口犯嘀咕啦，站在胡同口摆头，一边嘴里出声：“嗯？”

乙　他“嗯”什么？

甲　引人哪。过路人见瞎子站在胡同口来回摇头，“嗯”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瞎子一听来人啦，自个儿嘟囔：“这是不是李铁拐斜街呀？”这时候过路人说话了。

乙　过路人说什么。

甲　过路人说：“先生，这是李铁拐斜街。”瞎子也不道谢，“我一算这就是李铁拐斜街。”

乙　嘿！

甲　我再告诉你。

乙　什么？

甲　你在街上碰了瞎子，可千万别道歉说“对不起”。

乙　为什么？

甲　就拿明目人来说，你不小心把人碰了，得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没看见。”对方必然说：“没关系。”走啦。

乙　那要是碰了瞎子呢？

甲　你在街上碰了瞎子，也说“对不起，我没看见”。

乙　是啊。

甲　坏了，他非损你一通儿不可。

乙　为什么？

甲　你说到他心病上了。“没看见？学好了，往人身上走了。”

乙　那怎么办呢？

甲　我告诉你，你要碰了瞎子你先说他。

乙　怎么说。

甲　碰了瞎子，你赶紧先说他。“我身上有道吗？我瞎你也瞎？”瞎子一听：我们俩一样。

乙　你真损哪！我看你对瞎还真有点研究。你帮我学一回怎么样。

甲　可以呀。

乙　你去个算命的先生，我找你算命，怎么样？

甲　成，你看我像不像（大褂窝了领子），（虚拟动作）戴帽垫，钱搭子前写“招财进宝”，后写“日进斗金”。右手拿着马杆，后边背着弦子，左手拿着“报君知”。

乙　什么叫“报君知”？

甲　就是个圆铜锣，连着个木槌，一打，当儿当儿地响。

乙　这叫“报君知”。

甲　我这有个轴儿（指耳朵），一拧就瞎了（翻白眼，咬了嘴唇，脑袋左右摇，虚拟马杆，探着走两步）。

乙　嘿，真像！

甲　（倒口）[唱]“求财问喜来占算。无极丹，避瘟散。”

乙　还带做小买卖。

甲　（唱）“月令高低问行人。挂拉枣儿！”

乙　嗬。

甲　（唱）“喜直言的来问我。历头！”

乙　还卖皇历。

甲　（唱）“爱喜奉承找他人！扑克牌。”

乙　嘿，什么都卖！

甲　算灵卦。当儿！

乙　别往头里走啦，头里有沟。

甲　（用棍探探，往后退两步，向左）

乙　头里有墙。

甲　（翻白眼，用马杆朝前桶桶，向右）

乙　小心，有井！

甲　（思索，稍停，转身往回走）

乙　后头有车。

甲　（站住）这是谁说话呢？前头有沟，这边有墙，这边有井，后头有车。我瞎子怎么进来的？由天上掉下来的？谁家小孩这么淘气！

乙　哎哟！我还是小孩呢。瞎子。

甲　叫先生，没有礼貌啊。

乙　好。先生，你是干什么的？

甲　算命的。

乙　算卦的。灵不灵？

甲　你算回试试。灵了给钱，不灵不给钱。

乙　好吧，给我算算。

甲　在哪儿算呀？

乙　上我家去。

甲　我不认识。

乙　跟我走吧。

甲　好吧。

乙　来，我牵着你。

甲　牵着我？我是驴呀，牵着！

乙　那怎么说呢？

甲　领着我。

乙　好，领着你。

甲　（左手扶乙的右肩做牵马杆状。出怪声）

乙　哎，你笑什么？

甲　我这是笑，我这是哭呢。

乙　为什么哭呀。

甲　走着说着。想当初我出门有个小孩领着我。

乙　小孩儿？谁呀？

甲　我的儿子。

乙　噢，你儿子。

甲　前些日子得病死了。

乙　噢。

甲　今天你领着我呀，想起我儿子来了。（哭）

乙　嘿！我这倒霉劲儿。

甲　（接着哭）

乙　你怎么还哭呀？

甲　我后半截还没哭完呢。

乙　好嘛！半截儿半截儿地哭。

甲　（乙领甲走圆场）我说你家在哪儿住着呢？你让我推磨呢。

乙　到了，到了。进大门，进屋门，站这儿别动（搬个椅子），你坐这儿。

甲　先生还给个座儿。

乙　坐着歇歇。

甲　（先摸椅子，坐椅子边上，又摸到椅子背儿，向后靠在椅子背儿上，笑眯眯）

乙　你笑什么？

甲　先生，这儿坐着比走着舒服。

乙　废话！那儿躺着比坐着还舒服哪。

甲　那我躺一会儿。

乙　啊，还真躺呀。你来干什么来了？

甲　算命来了。

乙　还是的。

甲　给谁算呀？

乙　给我算。

甲　你还有命呀？

乙　废话！我没命还活个什么劲儿呀！

甲　“有命不怕家乡远。”

乙　嘿，还真有词儿！

甲　算多大岁数的？

乙　四十八。

甲　先生，咱们商量商量。

乙　商量什么。

甲　你算四十九的、要不你算四十七的。

乙　为什么？

甲　四十八的这个词儿我还没学会呢。

乙　好嘛！不行，我就算四十八的。

甲　非算四十八的？

乙　唉。

甲　我就先蒙一回。

乙　啊，蒙一回。

甲　对了给钱，不对不要钱。

乙　好，你就蒙吧。

甲　咱们弹着算（虚拟抱弦子，拧耳朵，嘴出声）。

乙　唉，干什么呢？

甲　拧弦子呢。

乙　好嘛！耳朵是弦子轴儿。

甲　哐的另哐，的令下哐……（唱）“四十八来算命，我问先生你属什么的。”

乙　我告诉你我四十八岁，你不知道我属什么的？

甲　没告诉你我四十八的词儿没学会吗？

乙　你不掐掐属相。

甲　对了。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猫三、狗四、猪五、羊六、驴七、马八、猴儿九个月。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　先生你属驴的。

乙　十二属相有驴吗？

甲　那属什么的？

乙　属马的。

甲　属马的都是四条腿呀。

乙　属马的。

甲　（唱）“属马之人来算命”。哐的令哐……“我问先生什么时候生人。”什么时候把你生出来的？

乙　您听，这是什么味儿！八月。

甲　（唱）“八月十五生人来算命。”

乙　谁说八月十五呀？我是八月初一！

甲　八月十五、八月初一差不多。

乙　差不多？差着半拉月呢！

甲　（唱）“八月初一生人来算命，我问先生什么时辰生。”什么时辰生的你？

乙　子时。

甲　子时太阳在哪儿呢？

乙　子时有太阳吗？半夜子时有太阳吗？算了，算了，我不算啦。

甲　怎么，我算得不对呀？

乙　你纯粹是瞎蒙。

甲　瞎蒙？你四十八啦，属马的，八月初一半夜子时生的你，对不对？

乙　对呀。

甲　对了。给钱吧！

乙　给钱，这都是我告诉你的。

甲　我记住了，就算算对了。给钱！

乙　没钱。

甲　没钱，我摔弦子。

乙　摔弦子干什么？

甲　摔弦子，我吃你后半辈子。

乙　讹人！好啦，好啦！你不是会算吗？我这儿有一张票子你算算多少钱，算对了给你，算错了可不能给你（给票子）。

甲　（摸）先生，这张票子算对了给我。……算不对脑袋给你。

乙　你有几个脑袋呀。

甲　一个脑袋。一个脑袋也不能给你呀！（睁眼看，笑，闭眼）拾块的。

乙　你怎么把眼睁开了？

甲　我这瞎子见钱眼就开了。

乙　拿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