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绝唱留在春天
      
          赵雪舟,男,67岁内乡县王店镇一中退休教师
      
          口述时间:2002年5月30日
      
          3年前,我和我的同事们就知道,“100个教师的自述”要在这个夏天走完
      全程。
      
          3个月前,我们就琢磨着究竟采访哪一位老师,才能为这一段不算短的行程画
      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有人设想:能否找一位百岁教师,讲述他一生漫长的教学生涯和复杂的风云变
      幻。还有人说:能否找一位刚刚加入教师队伍的新兵,讲述初登讲台的感受和献身
      教育的憧憬。
      
          经过一番思量后,我说出了自己的主意:“就让赵雪舟做这第100个教师吧。”
      
          因为赵老师10多年来一直密切关注着《教育时报》的发展,他始终自费订阅
      时报,他把自制的时报合订本借给青年教师学习,他认真地参加时报组织的每一次
      征文,每一期讨论,他多次主动在当地教师中开展时报的读者调查,他不断对时报
      的方方面面提出建议,他被评为时报首批特约通讯员。时报举行创刊15周年座谈
      会,在选择基层教师嘉宾时,他是首选。从某个角度说,赵雪舟成了时报热心读者
      的一个象征……
      
          尤其令人难忘的是,我在《教师月末》主持“时报专访”的5年中,每个月初
      总能按时收到赵老师有关上期专访的读后感,短则三四页,长则十几页,言辞恳切,
      观点深刻,让我受益匪浅,同时又压力颇大。有时抓不到出彩的选题,想着谁会那
      么认真地看,就对付这一期吧,我总会转而想到:赵老师看到这一期专访会不会失
      望,他会在读后感中写些什么呢?说实在话,我从不曾掉以轻心,是因为我知道—
      —至少赵老师在认真地看。
      
          这就是赵雪舟老师,他是这样地熟悉《教育时报》,几乎像编辑部的一个编外
      成员。时报的编辑和记者同样熟悉赵老师,如同一个携手多年风雨同舟的朋友。因
      而我的提议一下子得到了大家的赞成。于是,在第九十几位的自述教师还未确定时,
      第100个教师就早早地锁定了赵雪舟。
      
          赵老师走了
      
          5月30日下午,我和同事常启武到了南阳,想听赵雪舟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事先没有联系,因为赵老师前一段来信说他病刚好,在家休养。想来不会走远。
      
          在南阳市给赵雪舟家打电话,没人接。又打到学校,传达室的老师说:“赵老
      师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你不是问赵雪舟吗?他不在了,有半月了。”
      
          不在了?
      
          他不是病已经好了吗?我此行还带着赵雪舟2月23日寄给时报的一篇文章:
      《信心使我战胜了死神——一个贲门癌患者的自述》。没想到这竟成了赵雪舟老师
      的生命绝唱。
      
          “我成了特种人”
      
          2001年的八九月份,我的饮食骤减,四肢乏力,有一种不祥之感降临。到
      了10月份,我确实无力坚持工作了。在家人的再三催促下,我离开了书房,到县
      医院检查,确诊为贲门癌,且胆、肝、胃等部位有17处侵入了癌细胞。
      
          这时候,领导同事,亲戚朋友,一边安排我住院治疗,一边开始准备我的后事。
      我心如明镜,并没有谈癌色变。当时我只有一个心愿,配合医生,与病魔做斗争,
      而不是被病魔吓倒。我想,病魔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我首先要在思想上压倒它,
      战胜它。
      
      
      
          医生说:“你的病部位特殊,侵及多个器官,不宜动手术,必须化疗,才能显
      现成效。”家里人对化疗没认识,不太同意。当时,我已是半月水米未进,接近死
      亡的边缘。与其等死,不如医治求生。
      
          我对医生说:“1974年,我患胃炎,为配合治疗,在服药期间,我18个
      月没吃一粒盐。1990年,我患高血压,遵照医嘱,坚决戒烟戒酒,及早恢复健
      康,投入教学工作。”我的毅力在以后治疗的过程中得到了验证,医生也很佩服,
      见人就说:“赵老师身上简直有特异功能。”
      
          化疗开始了,频繁呕吐,四肢瘫软,度日如年。奇迹在第四天夜里出现了,我
      的肠胃蠕动,大便终于畅通了。
      
          第一次化疗让我又享受到了人间烟火,虽然还是难咽,但毕竟可以进食了。第
      二次化疗我则是在潇洒和蔑视中度过的。我每天要喝1斤牛奶,3碗米粥,吃2两
      瘦肉,3个鸡蛋糕,另外还要喝1500-2000克白开水。我本不爱喝水,医
      生说:“不但要喝,还要多喝,权当任务。”这个任务,我完成了。
      
          第三次化疗,有三位医生分别为我做了B超、彩超、CT检查,结果一路惊喜,
      纷纷问我:“你在哪里做的手术?”我说:“没做手术,只在咱医院做的化疗。”
      他们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各个部位的癌细胞无影无踪了!”
      
          我在医院住了3个多月,从来没有想到死,想到的是好好活着,为党工作。我
      曾祈祷上苍,继续赐给我生命,生命果然又属于我了。我的一位远方亲友得知我的
      癌症根治后,曾咨询肿瘤专家:“真有这种奇迹吗?”回答是:“有。但这是在千
      万分之几的人身上才会出现的事。”看来,我真的成特种人了。
      
          又走进赵老师的小院
      
          5月31日一早,我们买了一束鲜花,起程去内乡县王店镇赵洼村。正是麦收
      时节,金黄成了视线里的主色调。村民们纷纷把麦秸堆到马路上,等着汽车来轧,
      我心里很急,而车却不得不走得很慢。
      
          终于到了那个我还有印象的大斜坡。下了坡就是赵洼村了。村子的东南头是赵
      老师的家。我又见到了2000年4月我来过的这个院子。当时我到内乡采访,抽
      空专程来拜访神交已久的赵雪舟,还写了札记发表在时报上,题目就是《在赵老师
      的院子里》。
      
          赵师母知道我来,远远地迎了出来。老人家本就不高的身材显得更矮小了,她
      一把抓住我的手,嘴里喊道“小刘、小刘”,泪水流了满脸,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晚了,我们来晚了,仅仅半个月。堂屋的中间摆着赵雪舟老师的遗像,那凝固
      了的面容,那围着的黑纱,告诉我,赵老师是真的走了。我们把鲜花放在赵老师的
      遗像前,然后深深地三鞠躬。
      
          赵老师的大儿子从外面赶回来。他说,前一段天一直下雨,5月4日,天晴了,
      赵雪舟去看他的堂弟,回来后,说话有点不利索,想要说事,一张嘴,又不知道说
      啥了。晚上就难受得不得了,第二天赶快往医院送。在医院住了10天,不见好转,
      其实这时癌细胞已经转移了。5月14日,赵老师被送回了家,两天后与世长辞。
      
          赵师母在一旁流着泪说:“他一到医院,就让儿子、女婿拿手机给他,要给你
      打电话。他说:‘小刘还不知道我的病又厉害了。’”她停了停,又说:“他从医
      院回来,人都不认得了,那天突然自己说:‘刘肖呵,这回我可是再不能跟你说啥
      了。’”
      
          赵老师!
      
          在赵老师的书房里,我看到了成摞的《教育时报》,还有这两年编辑部赠给他
      的时报合订本。我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笔记本,里面详细地记录着他多年在《教育时
      报》上发表的文章。再往后翻,有一页写着:2001年10月20日,《教师周
      末》试刊。一版:“周末关注”有点像月末版时的“时报专访”,“周末笔记”是
      个新栏目,“100个教师的自述”又移到了这里。二版……
      
          我又拿出赵雪舟寄来的那篇自述,里面除了与病魔的抗争,就是时报,时报,
      时报……
      
          “关注的目光不曾移开”
      
          2000年秋天,正当我感觉身体不舒服时,在《教育时报》上看到了新千年
      第一个教师节征文,就知道时报要有大的动作,果然是要扩版了。作为时报的老读
      者,老通讯员,对时报一往情深的我,怎能袖手旁观呢?于是,我不顾身体虚弱,
      到全镇中小学校召开各种座谈会,广泛征求意见。我把这些意见整理出来,在9、
      10两个月,先后给编辑部寄了7封建议信,1万多字,目的是让扩版后的时报更
      加精彩。我把这两个月命名为自己钟爱时报的“黄金月”。
      
          住院后,第二次化疗一结束,我的身子硬朗多了,精神也好多了,便向医生要
      求回家住几天。一是改变一下生活环境;二是会一下亲朋好友,告诉他们我没有死,
      我又活着回来了;三是我惦记着时报呢。临近年终,我随教办室领导驱车3天,对
      全镇36所中小学校进行了调查,得知共订阅2002年《教育时报》56份。不
      少学校的时报,已经走出领导和老师的办公室,张贴在新做的报栏里,成为山区学
      校的一道风景了。
      
          第三次化疗进行到第四天时,我收到了时报的邀请函,邀我参加时报创刊15
      周年暨创新发展研讨会。我激动得流出泪来,我真想拔掉针,插上翅膀,一下子飞
      到郑州,和时报的同志共铺金色大道。
      
          医生知道后,对我说:“只要人健在,你还怕享受不到时报的每一个变化,每
      一步发展。你这次去不成,虽说是个遗憾,可也是个鞭策,督促你加紧恢复健康,
      时报多么需要你这样的热心读者呀!”
      
          紧接着,我收到了时报记者刘肖寄来的作品集《走过》,病床边又多了一份精
      神食粮和兴奋剂。那些熟悉的人和事,那些炽热的感情,让我激动,让我落泪。我
      在书中还惊喜地看到自己的照片,又想起了两年前刘记者来看望我时说的“多保重
      身体,多和时报交流”。我和时报真的可以说是“十年风雨一同走过”。
      
          如果说我战胜了病魔是一个奇迹,那么这奇迹的产生有《教育时报》的一份功
      劳。时报去年推出的先进典型陈玉亭,不是和我一样患有贲门癌吗?他这棵“讲台
      上的树”就是我学习的榜样,给了我力量。
      
          给您的时报,您看到了吗
      
          赵雪舟在初春寄来自述的同时,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文章他是瞒着家人写的。
      赵师母也说,他从医院回来后,身子一直比较弱,几乎没再提过笔。那么,这篇自
      述应该是赵雪舟留在世上的最后的文字了。赵老师,难道您预感到了我们要为您记
      录自述?亦或您冥冥中知道自己等不到这个夏天,而把一曲生命的绝唱留在了春天?
      
          沿着一条直直的田间小路,在赵老师大儿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赵雪舟的坟
      前。坟建在一个小三岔口的中间,各色的彩纸在阳光的映射下很是耀眼。
      
          我把带来的当天的《教育时报》在赵老师的坟前烧了。那是个礼拜五,正好是
      新的一期《教师周末》。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赵老师,您不是最爱看《教师周末》
      吗?我给您带来了。您还没这么早看到最新的时报吧。
      
          赵雪舟老师,讲完了您的故事,我们要一同和“100个教师的自述”说再见
      了。不过,我们不想把您的名字打上黑框,这期《教师周末》呢,也依然套红,就
      像您从不曾离开我们。我们知道,您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时报,让我们风雨兼程,
      不敢停下半步。
      
          (记录:刘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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