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善与美的呼唤
作者:阎慧玲
展示人性的丰富性还表现为对人的赞美以及对人在邪恶环境中努力抗争的充分肯定。路遥“城乡交叉地带”小说是从农民视野出发的,普普通通的农村人是作家着重关注的对象。作家总是努力在他们身上挖掘人性的光辉,贯穿作品始终的是对人的赞美与肯定,尽管也有揭露与批判,但终极目的还是为了肯定人活在世界上的合理性。路遥在作品中对人诗意的、理想化的赞美可以说达到了执著的地步。《平凡的世界》中作家曾借孙少平之口对人作了高度的评价:“这黄土地上养育出来的人,尽管穿戴土俗,文化粗浅,但精人能人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稠密。在这个世界上,自有另一种复杂,另一种智慧,另一种哲学的深奥,另一种行为的伟大!”作家这种对人的肯定、赞美,其落脚点并非“抽象的人性”,而是体现了作家对人性的体悟与认识。《平凡的世界》中的金俊武虽不是作家着意塑造的主人公,却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能人。他不仅光景在村中拔尖,同时也是双水村的领导之一,而且还是唯一敢和卓越的田福堂分庭抗礼的硬汉。他一方面以勤劳、务实的态度对待土地、对待生活;另一方面严格地恪守传统伦理道德,尽心竭力地维护金姓家族的名誉利益。作家为这样的硬汉安排了一次次的人生打击:弟弟俊斌为公丧生,居住的窑洞和祖坟被迫迁移,弟弟俊斌媳妇王彩娥与孙玉亭“麻糊”,哥哥俊文与侄儿偷窃、被捕。我们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在农村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四十岁的男人如何承受这所有人生灾难?一生争强好胜的硬汉子在接二连三的灾难后,对人生的态度逐渐趋于平和。他可以为了侄儿金强的婚事主动去拜访自己最看不起的孙玉亭,他可以坦然接受了金光亮家蜜蜂在自家的果树和荞麦花上采蜜,还有金光亮因此致富后的张狂。他坚决制止了妻子在自家果树上喷些‘六六六’的建议。可见金俊武虽然个性强,但他从来不做损人不利己的“短事”。他只想老老实实种地,堂堂正正做人,守护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路遥作品中展示人性美有时是通过社会最底层挣扎的普通人物不自轻自贱,而是体现出一种潇洒、高贵、自尊的人格美来体现。我们不能要求这些小人物对周围恶劣的环境作过激的反抗,那是不切实际的。只要他们能够尽力维护人性的完美,自觉追求品格的崇高,不因生活所逼而改变善良的天性,那他们就在可能的范围里表现出了积极的抗争,都将闪现出人情和人性的美丽光环。《在困难的日子里》的中学生马建强竟能将自己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的玉米棒送给与自己一样在饥饿线上挣扎的讨饭母女;特别是在黄原打工的孙少平,作为一名揽工汉,他就不得不长期生活在一群非常庸俗、肮脏的流浪汉中,但他却能出污泥而不染,始终保持着一颗拒绝玷污,纯洁而高尚的灵魂。当他目睹了一个工头竟然糟蹋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工时,他的心不禁为人类的丑恶而痛苦、颤抖。为此,他挺身而出,不惜得罪工头,辞掉已经相对轻松稳定的工作,保护了小女孩。然后拿出自己用血汗换来的全部积蓄,送她回到家乡。他虽然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却为自己能在野兽的铁蹄下救出一棵柔弱的小草感到欣慰、充实。从马建强、孙少平他们身上体现的相濡以沫之情、宁折不弯的气概中可以看出,人在非人的环境中依然可以保持人性的优美、崇高。在他们这里“善”与“恶”已不是简单抽象的道德概念,他们在自己具体的生活过程中始终努力保持着正常的、向上的道德观念,试图通过“善良”的道德意志而达到人性的实现,以主体的价值确认来对抗社会对抗邪恶。路遥就是这样竭力地将平凡而苦难的生活人性化、人情化、道德化,以此满足人的心灵对于尊严、体面、优雅的渴望,满足人们对于更为内在的幸福感的渴望。
(责任编辑:吕晓东)
作者简介:阎慧玲(1972- ),文学硕士,忻州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从事文艺理论教学与研究。
参考文献:
[1]路遥:《在困难的日子里》,《人生》,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
[2]路遥:《平凡的世界》,《路遥文集》(3.4.5合卷本),陕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3]韩玉珠:《尽情映现普通人的奋斗精神美——评路遥作品的审美追求》,《小说评论》1992年第6期。
[4]周勃,达流:《永恒的困扰——文艺与伦理关系论纲》,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53页。
[5]张喜田:《论路遥的农本文化意识的表现》,《河南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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