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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联队

   




  ■ 王健君

  《民间故事选刊》2005年第3期  故事传奇-惊险城堡

  淳井一郎是日本侵略军华北派遣军混成旅团长,在日军中,他是个有名的中国通。此人性格残忍,老奸巨猾,他除了屠杀中国抗日军民外,还在冀东城镇一连开设了几家“人骨收购店”,日本名字叫“收骨场”,说是制造世界奇缺的高级香料“苏和神油”。“收骨场”一建立,广袤平原上的无数坟冢连番被盗,那些为高利所趋掘坟盗骨者,一进入“收骨场”即等于进入了日本人的黑名单,被依次登录在册,然后将其掘坟的秘密泄露给被盗祖坟的后代,使他们成为村民追究的对象。这些盗骨者无法回村,又无处藏身,只好卖身投靠日本人。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内,淳井就建立了一支有着共同经历的新军,番号为“磷火特别联队”,迅速扩编为一千多人。这支队伍虽然作为一支新军正式编入序列,淳井一郎却不用他们打仗,而是专门让他们更大规模、更大范围地盗掘坟墓。随着这支队伍的壮大和泛滥,广大敌后军民苦不堪言,不得不腾出更大的精力来对付这种神经战的骚扰。

  淳井一郎对这种效果十分满意,认为战场的主动权又回到他这一边。他胆子又大起来,乘装甲车到战地视察的次数也比平时多起来。一天,他在多辆军车护卫下,躲在厚厚的装甲车里,沿石德铁路视察。行至河北井陉段时,已是点灯时分。护卫车队亮着大灯前行时,前边开道的汽车突然一下停住,导致后边的车辆不得不紧急刹车。淳井在座位里差点被晃了个前扑,正要发脾气,突然从车灯光照射下发现,前面有数条纵横交错的交通沟,拦住了车队的去路。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淳井一郎摸不着头脑,开车的司机也感到纳闷。眼看前行无路,他只好下令转向。但令他不解的是,车队掉头转了一圈,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是这种拦路的交通沟,车队处在交通沟的环绕之中,再想前进已无可能。大队的卫兵纷纷跳下车,在车队四周形成警戒线。淳井在装甲车内正气得咬牙切齿,忽然一个军曹跑过来,在装甲车前敬个礼,随后进入车内报告说:有一位金甲装束的武士非要面见将军不可。淳井愣了愣,还没决定见是不见,就见一个高大壮伟的似在中国年画里见过的武士,恍惚间已跨进车门。武士脸上像涂了一层重彩,紧闭嘴唇并不说话,只是展开一张黄表纸,朝淳井递过来。淳井战战兢兢地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似曾相识的画有奇异符咒的通牒,通牒上的字他多数能认下来,大意是说:阁下是相信天神的,天神今派和宿将军前去谈判,请将军必须答应以下三个条款:一是修义冢,掩埋被盗尸骨,告慰那些无辜的亡灵;二是撤消“收骨场”,停止这种没有人道的行径;三是坑杀“磷火联队”,彻底杜绝此等令天神震怒的下界暴行。三个条款限定在十日内完成,如同意签字画押,如若拒绝,眼下就有灭顶之灾。淳井看罢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武士显然真的站在那里。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像握手却猛击一拳,但武士像有预知似的身体马上后缩了一步,淳井一拳打空,只得佯装无意地摆了摆手。武士面无表情地等他签字,淳井心有不甘,用暗语命身边的副官通电求援,并利用转身的工夫,抬手去摘挂在挂钩上的指挥刀。哪料金甲武士洞若观火,一抖箭袖,数支錾了钻翠的飞标,散花般地射在挂钩旁边的装甲车壁上,射出了一个“北斗星宿”形,暗弱的车灯下,钻翠熠熠闪烁。淳井一瞟恰好是七支。淳井缩回手,不敢再动弹。副官又发电报又摇电话一通忙活,信号根本传递不出去。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淳井真的慌了,他知道自己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也许今遇神人,正是自己的劫数。这样的话,倒不如承天神旨意,签了这条款,先保住命。于是他从武士手里接过蘸了朱砂的毛笔,签下淳井一郎的名字。武士收起黄表纸,拱拱手,嘴里呼一口气,车厢里顿时刮起一阵旋风,就在淳井等人遮风挡眼的工夫,武士隐去了身形。武士闪下车门,并没马上离去,而是绕着装甲车转了一遭,在车后的天线装置旁边,取走了一块粘附在上面的磁铁。原来刚才与外界联系中断,就是它起的作用。武士抖了下风氅,遁形于黑暗之中。再看四周的交通沟,随着旋风扫过,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其实刚才上车的并不是什么天神武士,而是享誉上海滩的魔术师高桐。他是河北宁津人,父母一直生活在老家,华北沦陷后,形势一天紧似一天,远在上海的他生怕父母遭遇不测,就不顾战火连天,只身潜回老家探望父母。回到老家后,他耳闻目睹了日军的暴行,决定为父老乡亲一显身手,就演出了刚才的那一幕。起初他找到抗日组织,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可凭一身本领,以“换头术”的戏法将淳井的真头取来。但抗日组织考虑到当前的主要目标是遏制“磷火联队”的活动,就没有同意他的想法。后来经过反复斟酌,采取了“金甲武士下战书”这样一套方案。

  淳井一边命令出发,一边暗自纳闷,难道自己刚才打了个瞌睡,或是做了一场噩梦?要不,为什么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幻境?难道真是天神在冥冥中保佑着中国人?淳井苦思不得其解。

  巡视回来,淳井像得了场大病。他满心疑虑,神思恍惚,仿佛丢了魂一样。随着时限的逼近,他的心事更是日甚一日。他凝神间,常常会忽然发现桌上、墙上交替出现天神送来的最后通牒,可眨眼仔细观察,却什么也没有。他清楚这是由于过分思虑,产生的幻视幻听现象。为此他不得不听从医生的劝告,早作决断卸掉包袱。他违心地下了撤消“收骨场”和修建义冢的命令,但并没下达坑杀“磷火联队”的命令。他实在不忍心亲自断送这支费尽心血建立的特殊部队。另外他也想借此押上一宝,试试天神的灵验,同时也为了挽回一点惧怕天神的脸面。他惴惴不安地度过了限期的最后一天,天神那里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就在这天的晚些时候,他突然接到山岛师团长的告急电文, 电文是命他增援的。电文称进山围剿的松野旅团被八路伏击,伤亡惨重,望速派援军解围。淳井放下电报,在屋里踱了几圈。他眼珠一转,决定让那支早在生死簿上却不忍坑杀的“磷火联队”前去支援。一来如果天神怒怨,可拿来搪塞;二来也是发挥它比坑杀更大的价值。于是,“磷火联队”一千多人马,星夜兼程火速进山,迅速接近了枪炮密集的战场。“磷火联队”打算抄近路快速穿插过去时,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进入了一片林岗密布的乱坟地带,并截获一支正好途经这里的商队。商队的骡马并没驮什么值钱的货物,而是一包包普通的布鞋。其实截了布鞋不穿也就罢了,可“磷火联队”偏偏认为这是八路军的抗战物资,是战利品,谁不穿那才是傻子,于是每个人都换上了新鞋子。他们哪知,鞋子其实是高桐魔术的一部分,奥妙就在鞋子的底部:鞋底的厚度是不一样的,左鞋底很薄,右鞋底却很厚。“磷火联队”全部换上了这样的鞋子后开始了急行军。

  这个地带山路环绕,岚烟蒸腾。“磷火联队”寻着枪炮声急行军三天三夜,却没能走出这片乱林岗。原来整支部队陷入了“鬼打墙”迷阵,三天三夜其实是在原地绕圈子。这时,山后枪炮渐稀,他们方知误了大事。松野旅团等了三天三夜,没看见援军的影儿,却眼看着八路军将自己一口口吃掉。

  淳井得到“磷火联队”贻误军机,造成松野旅团全军覆没的消息,恼羞成怒。虽然报告称行军中出现“鬼打墙”,但淳井不认为是真的。他怀疑这支由中国人组成的日伪联队,是因与大日本皇军二心,才导致了这场惨败。他想,看来天神让他坑杀“磷火联队”是出于保佑他的意思,他应该无条件遵从天神的旨意。他一咬牙一跺脚,立即坑杀!

  坑杀行动是在山脚下一个干涸的水塘里进行的。千余名缴了械的“磷火联队”队员,被手臂连手臂地捆绑在一起,你拥我挤地进入水塘凹底。行刑队长站在高处,左手的三角旗开始高高举起,随着三角旗的明确指向,十几部推土机顿时轰鸣起来,铲起的土石翻卷着从各个方位一齐涌向水塘中心,铺天盖地地倾泻到塘底那无数颗攒动的头颅上,千余人撕心裂肺地咒骂和哭喊着,直到黑黑的涌动的头顶快速被翻卷着的黄土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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