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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总主笔日夜战斗




  沈雁冰返回上海后,即遵照毛泽东的嘱托,着手筹办上海《国民日报》。经他多方努力,已有眉目,终因法租界工部局不批准而告吹。
  这时,他已辞去商务印书馆的编辑职务,专门从事政治活动──担任国民党中宣部上海交通局主任,工作是负责翻印《政治周报》,向北方和长江一带各省的国民党部寄发中宣部的各种宣传大纲和其它文件。
  夏末秋初,北伐军捷报频传,110月10日克服武汉三镇;11月16日,浙江省长夏超宣布独立,中共中央计划请沈钧儒到杭州组织浙江省政府,并内定学雁冰担任省府秘书长。后来形势突变,夏超被孙传芳的军队赶出浙江,沈钧儒组织省政府一事已不可能。此时武汉急需干部,党中央于是改派沈雁冰前往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工作。
  临离开上海前,他把许多文学书籍寄存到一个朋友家里,拍着书对朋友说:“也许以后我用不到了,也许再也没有我来用它们了。此时谁也不知道。”这时,他胸中激荡着一股投笔从戎、甘愿为革命献身的豪情。
  12月底,沈雁冰和妻子把一对小儿女交给母亲,毅然抛雏别母,乘船奔向大革命的中心──武汉。
  1927年的元旦,他俩是在轮船上度过的。年初,他们下了轮船,住进“军校”已安排好的房子──武昌阅马厂福寿里26号。第二天,沈雁冰前往“军校”报到,孔德止去妇女部报到,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和斗争。
  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的校长是蒋介石,教育长是邓演达,主持日常工作的是总教官、共产党员恽代英。
  2月上旬,“军校”发布75项委任令,其中第71项委任令为:
  委任沈雁冰为本校政治教官,支中校二级薪,此令。
  于是,沈雁冰穿上新发的国民革命军灰布军装,精神抖擞地来到设在两湘书院内的“军校”本部,跳到作为讲台的桌子上,向围在周围的学员讲:什么是帝国主义,什么是封建主义国民革命军的政治目的是什么……还给女生队讲有关妇女解放的问题。
  “军校”分军事科、政治科、军事和政治并重。他准备好了一课,就轮流到军事科、政治科的各队去讲授。没有现成的教材,除了用瞿秋白在上海大学时编的社会科学讲义,他还要自己编写讲义。
  不久,由原来的七所大学合并组成的武昌中山大学开学,沈雁冰应聘担任了讲师。他还介绍了郭绍虞等人讲该校教书。
  这位青年共产党人在担任“军校”政治教官、“中大”讲师的同时,还兼任了总政治出版宣传委员会和交通委员会的负责人;又要经常出度总政治部农民问题讨论会召开的常会。在热烈的革命气氛中,他紧张而又愉快地工作着。他妻子也很忙,两人常常深夜回到家里才见面,因为家里才见面,因为疲累,夫妻交谈了几句,便倒头睡着了。
  那时,蒋介石图谋公开叛变革命。他攻下南昌后,看到武汉已在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的掌握之中,就在南昌设立了行营,不久又提出要暂时建都南昌,反对国民政府迁到武汉,企图把国民政府置于他的肘腋之下。为了制止蒋介石的独断专行、军事独裁,在武汉的共产党左派开始了对蒋介石的反击:一是拒绝建都南昌,二是发动恢复党权运动,宣传军事领袖必须服从党的领导。
  沈雁冰和其他的共产党员密切关注着形势的发展、变化。他从报上读到:3月7日,国民党三中全会召开,推翻了蒋介石一手操纵的国民党二中全会通过的议案,撤消了蒋介石国民党中常会主席的职务,也免去了张静江、陈果夫等右派的职务,左派取得了胜利。
  一时间,武汉三镇欢声雷动。
  沈雁冰冷静地想,蒋介石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他那里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国民党三中全会对他的制裁呢?
  4月初,中共中央鉴于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调动了沈雁冰的工作,派他到《汉口民国日报》社,接替高语罕担任总主笔。
  这张《汉口民国日报》名义上是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的机关报,其实是由中共中央宣传部直接领导的,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份大型日报。董必武是该报经理,毛泽民为发行人。
  沈雁冰既调到报社,便把家搬到歆生路德安里一号,住在编辑部楼上的一间厢房内。他的妻子也由妇女部调到农政部工作。
  报纸应该怎样来办呢?他想,我过去主编过《小说月报》,去年在广州时,毛泽东同志又让我编过几期《政治周报》,但是主编大型日报,这却是第一回呀?
  当时,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彭述之还在上海,武汉的宣传工作由瞿秋白兼管。他便去找瞿秋白请示编辑方针、宣传内容。
  “雁冰,你当总主笔还是很合适的。”瞿秋白说,“当前,我们的报纸宣传要着重这样三个方面:一是揭露蒋介石的反共和分裂阴谋;二是大造工农群众运动的声势,宣传革命道理;三是鼓舞士气,作继续北伐的舆论动员。民国日报过去办得不错,旗帜很鲜明,就照这样继续办下去。”
  “你看蒋介石会怎样?”沈雁冰问。
  “此人十分阴险,嘴上讲的和实际做的完全两样。他现在掌握了军权,又有了宁沪杭的地盘,完全是个新军阀,将来后患无穷!”瞿秋白显得忧虑地说。
  4月中旬,蒋介石在上海、南京血腥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工农群众。侯绍裘、萧楚女等人在这次大屠杀中道德倒下了。
  消息传到报社,沈雁冰悲愤地说:“果然不出秋白所料!”
  上海、南京、广州发生的惨案,激起了共产党人和许多国民党左派的极大愤慨。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开除了蒋介石的党籍,罢免了蒋介石总司令的职务,武汉掀起了反蒋讨蒋的怒潮……。这些消息,经过沈雁冰签发后,都在《汉口民国日报》上刊出了。
  他每天把编辑们编好的稿件加以选择、审定,加上标题,确定版面,然后再写一篇一千字左右的社论。但要闻版的消息常常需要等待,几乎每天都要等到夜间一两点钟,他才能把稿件发完。又因为报社印刷厂工人少,排字技术差,他差不多每天要到排字房去指导如何排版。因而经常彻夜不眠。
  4月27日中共“五大”召开后,他们的报纸刊载了“五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宣言》。
  这个宣言除表示“完全赞成国民党中执会决议罢免蒋介石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开除党籍和拿办的决定”外,提出“农民革命是与国民革命不可分的,国民革命应首先是一个农民革命”,强调了深入开展农民运动的必要。
  《汉口民国日报》天天收到各地反动势力、顽固派骚动的消息,以及农民协会反击的消息。他让编辑们据实报道,并为这些消息加了一个总标题:《光明与黑暗的斗争》。
  有一天,陈独秀把沈雁冰找去,对他说:“你们的报纸太红了,国民党左派有意见。现在外面都在造共产党的谣,说什么‘共产共妻’,你们报上还是少登些工运、农运和妇女解放的消息、文章。”
  “我们民国日报没有记者,所有消息都昌工会、农协和省政府供给的,这些消息我都看过,说的都是实际情形,无非是揭露土豪劣绅,没有‘共产共妻’的消息呀!”
  “那是他们造谣,但是现在这种消息登多了,国民党里有人就害怕,说革命到自己头上了。”陈独秀又说:“我们有的同志乱讲话,说孙夫人廖夫人也有封建思想。”
  “你这些消息是听谁讲的?”沈雁冰问。
  “国民党上层分子。”
  “我劝你不要听信这些谣言,总书记同志!”沈雁冰恳切地劝道。
  “我提醒你注意少登些工农运动的消息!”陈独秀又说。
  回到报社,他立即把陈独秀的意见告诉了董必武,又问:“你看怎么办?”
  “不要理他,我们照样登。”董必武果断地答道。
  此后,《汉口民国日报》继续报道和刊登工农运动的消息和文章。这时沈雁冰刚过而立之年,政治上已很老练。有一次,他收到吴奚如转来的一篇通讯,报道南京政府和黄埔系内部的情况动态,附信要求能在报上发表。他当即回信,指出这篇通讯具有相当的机密性,不宜在报上公开发表,只能打印出来,供国共两党领导部门传阅。
  “马日事变”之后,湖南等地反动派大肆镇压共产党和革命群众,湖南各团体请愿团到达武汉,报告长沙事件和湖南农民运动的真实情况。沈雁冰知道国民党中宣部直属的《中央日报》不登这一消息,便决断地说:“我们来登!”他不顾阻挠,连续两天在《汉口民国日报》上刊登湖南请愿团的长篇报告:《湖南农民运动的真实情形》和《长沙事变经过情况》。并发表他自己撰写的社论,大力声援湖南请愿团。
  进入6月以后,《汉口民国日报》连续发表反动派屠杀工农的消息,揭露白色恐怖活动的猖獗。他综合各消息加上标题:《宜都县党员之浩劫》、《锺祥避难同志为锺祥惨案呼援》、《一个悲壮的呼声》、《罗田惨案请愿团之呼吁》、《死难农友的最后希望》……
  沈雁冰后来说:“这些小县城中发生的动乱和惨剧,那里同志们的不幸遭遇,以及我在社论中讲到的反动派的阴谋,‘苦肉计’,残忍等等,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后来我写《动摇》时,就取材于这些事件。”
  天、他和妻子好不容易碰在一起休息了。孙伏园却来找他,商量组织文学团体“上游社”的事。孔德去开门时,孙伏园叫她“沈太太”。
  “你叫我什么?”孔德瞪圆双目问道。
  “哦,哦,孔同志!”孙伏园连忙改口。
  她听了,才放孙伏园进屋内。
  作家宋云彬曾是《汉口民国日报》的编辑,他后来写道:“雁痧的太太孔德女士,是富有男子气概的……。她在汉口时,最忌人家称她沈太太,她认为女子应有其独立的人格,称其为某太太,实在是不敬。雁冰呢,身材短小而极喜修饰,尤其对于头发,每天必洒生发水,香喷喷的。所以孙伏园就常开玩笑,称德为‘孔先生’,而称雁冰为‘孔太太’。”
  这时,孔德止已怀孕八九个月。沈雁冰见她行动不便,另上形势紧张,在武汉很不安全,就在六月底托人照顾,将她送回上海。
  夏日炎炎,酷暑将临。汪精卫步步进逼,加速宁汉合流,密电码谋公开叛变革命。而陈独秀却节节退让,拱手让出工人纠察队的武装。革命形势在日趋恶化。
  7月初,沈大有作为冰整日整夜工作在报社。他新闻记者分析着收到的消息,食不辩味,睡不解衣,随时准备应付突然的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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