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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地球对罗丹及他的朋友们来说是凯旋而归，尽管官方举办的庆典活动少了一些，令布利感到有些遗憾。地球人有足够的理由去庆祝戈斯楚尔星球行动大获全胜。这意味着，除了超重人托普托尔，跳跃人已不再掌握地球坐标。但是对罗丹而言，他没有理由就此高枕无忧而终日无所事事。设想一下，也许某些大胆的跳跃人在五十年的隔离期未满之前，再次回到塔特里拉系，发觉他们受到了罗丹的迷惑和愚弄。这种忧虑和托普托尔人的存在，促使罗丹将继续为太阳系的安全采取防范措施。他做出决定，满足克雷斯特和托拉的愿望——飞往阿尔孔星。作为回报， 罗丹期望从那儿得到地球所需的援助，继续进行这场在他看来尚未结束的对银河系商人的战争。
当罗丹走向两个阿尔孔人，向他们宣布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表现出来的强烈反应令他吃惊不已。对于感情冲动的托拉来说，这种反应他不奇怪，而克雷斯特的激动则是罗丹没有想到的。老科学家瘦长的手攥紧了拳头。
“阿尔孔，”他充满感激地轻声道，“的确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带着怀疑和感激的复杂心情，托拉上下打量着罗丹。
“以我对老朋友的了解，”她对克雷斯特说，“他做事情一向附加上一大堆条件。”
罗丹控制着自己没有发笑。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飞往阿尔孔意味着与托拉的永远分离——他原来没有想到，这个假设竟然那么深深地触动了他。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请求，即忘记地球在银河系的坐标。”他对两个阿尔孔人说，“变异人石桥北井在几秒钟内就能帮助我做到刚刚想起来的这事。”
“该死的野蛮人！”托拉大发雷霆，“如果那个变异人胆敢走近我，你可别后悔！”
“必须这样做，”罗丹固执地说，“请你理解我的立场。这样做对你们无论从精神上还是在肉体上都不会造成伤害，但是对一个居住着几十亿人类的地球来说，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这不是说，我不相信你们，但是如果在阿尔孔星球上有人用我们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方法对你们进行审讯，我们该怎么办呢？”
克雷斯特看着他的女同胞。
“他是对的。”他平静地说。
“当然这件事必须征得你们的同意。”罗丹承诺道。
克雷斯特在那儿呆愣着：“为了回到阿尔孔星，我愿意忘记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也许，”托拉嘲讽道，“我们确实不该保留与这样一个野蛮文化遭遇的记忆。”
罗丹注视着她，“这就是说，您也愿意把我忘掉。”他故意拉长了声调。
令他吃惊的是，她的回答十分冷漠。
“忘记你无须费力。”她回答道。
罗丹猜测，她只是想伤害他，但他又不能肯定。托拉总归是阿尔孔人，就是罗丹也无法知道她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对这个女人的矛盾感情再次困扰着罗丹。他一方面被她吸引着，而另一方面，她居高临下的傲慢又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也许在飞往Ｍ－13的旅途上他应该讲清楚对她的感觉。
而她对他呢？
“它真是梦想中的飞船。”雷金纳德·布尔由衷地称赞道，他站在修长而高耸的宇宙飞船旁边，向上仰视。
从戈斯楚尔星球上缴获来的飞船被命名“加尼美德号”。这只飞船只有从下往上看，才会感觉它是长的，因为无法窥见它的全貌。事实上，它像一只巨大的滚桶，长840米，直径为200米。在泰拉尼亚的造船厂，原来扁平的船头被改造成圆锥形的，船身被延长了六十米。在此之前，整个船长为七百八十米。飞船高大尾部的四个起落架支撑着飞船，稳稳地停留在地面上，人们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怎能动弹一下。
“如果不拿它与‘星尘2号’作比较的话。”布利补充道。
“星尘2号”距离这里十公里，它巨大圆球船身呈现出的环形轮廓隐没在落日的晚霞之中。
“我们将飞往阿尔孔星，”布利开始了新的话题，但是他的目光并没有从“加尼美德号”上移开，“就驾驶这只飞船？”
“不错，就是驾驶这只飞船。”罗丹证实道。
“为什么不用‘星尘2号’？”
“因为‘星尘2号’是阿尔孔人的飞船。假如我要去拜访从未见过的汤姆逊先生，那么我就不能穿着汤姆逊先生从前曾穿过的衣裳出现，并且解释说：我知道，这曾经是你的衣裳，但是我不是从你这儿得到的，而是从一个第三者那儿拿到的，请允许我保留它。不是吗，这样做是违反外交礼节的。”
布利的目光从“加尼美德号”移开，看着地面。
“那当然，”他加强语气表示同意，“那好吧，我们驾驶‘加尼美德号’飞往阿尔孔星。我们在那儿着陆，并宣布：我们来自地球，给你们送回两个曾经遇难的同胞。现在请帮帮我们吧，不要让地球落入跳跃人的手中，好不好？”
罗丹笑了：“我想，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假如事情不那么复杂的话，也许会考虑采纳你的建议。”
启程的日期定在1984年5月10日。
两个阿尔孔人，托拉和克雷斯特第一批搬进了“加尼美德号”的新卧舱。好像提前搬进去，就能给他们带来好运，并阻止再一次推迟起航。
佩利·罗丹这几天看到，托拉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们这个族类特有的红眼睛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像陌生的女神一样楚楚动人。
在过去的13年中，托拉表现出来的倔强、难以驾驭的个性吸引了罗丹，曾多次使罗丹以为自己爱上这个阿尔孔女人。现在他则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雷金纳德·布尔负责指挥纯技术性的准备工作，他不知疲倦地投入工作，恨不得马上开始下一次更大的冒险活动。
他负责将“星尘2号”上最重要的武器——两个虚拟物质传输机中的一个改装到“加尼美德号”上。经过仔细地核对确认，“加尼美德号”被缴获时，船上还保留着一个结构平衡器。这个仪器可以通过能伞抵消飞船跃迁时产生的空间和时间的震动。只要它在工作，就没有人能根据结构震动测出“加尼美德号”的方位。
布尔负责在新建的飞船顶部配备上27架三人座驱逐机，另外还装载了两架羚羊形远程侦察机一种扁平的、形状好似铁饼，横截面则为椭圆形，长30米，宽18米的飞艇。
弗雷特上校是“加尼美德号”上的名义指挥官，他负责监督全船一千多人的安置工作，并要让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岗起航前的准备工作进行了一周。按照此次行动的规模和重要性来说，准备时间非常紧张。但是，面对地球受到跳跃人日益严重的威胁，罗丹不得不在审慎考虑后，负起了此次行动的责任。
起航日期没有改变。尽管准备时间非常仓促，还是在起飞前对飞船进行了五个小时的一般性功能检测，以确保船上的各项设施正常并且处于随时可以投入使用的状态。
阿尔孔星处于球状星团Ｍ－13的中心，距离地球约34000光年。
“加尼美德号”仅靠一次超级跃迁还不能跨过如此巨大的距离，罗丹一共做了五次跃迁。在第五次跃迁后才到达了球状星团的边缘。前四次跃迁都是在结构平衡器的保护之下进行的，只有第五次没有使用平衡器。因为阿尔孔人没有人能想到，有人能悄悄地接近这个大帝国的中心。最后一次跃迁必须准确无误。
前四次跃迁进行得都很顺利。前一个跃迁点与后一个之间的距离是按相同比例计算的。每次跃迁，都在“加尼美德号”号与地球之间增加了6800光年。按照地球时间和长度单位计算，“加尼美德号”最后一次跃迁是在1984年5月10日22点15分。罗丹向飞船发出紧急准备警报。
疼痛逐渐地消退了。
警报器尖利的叫声使人们恢复了意识。人们听到了一声叫喊——没人知道是谁喊的，这是一声惊奇的叫喊。
“快看，显示屏！”
巨大的环状屏幕显示出宇宙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飞船纵向轴所指之处，升起万道光芒。无数道光线聚集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形成一层光毯。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恒星云构成一幅人类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这就是Ｍ－13。
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部分，被成千上万个太阳护卫着的心脏就是阿尔孔星。
屏幕上出现的其他区域则十分寥落、荒凉。与恒星云团的灿烂辉煌相比，其他星系的星星密度和光线显得暗淡了许多。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人们尽情地欣赏着眼前的奇异景色，几乎忘记了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直到刺耳的嘈杂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传呼机中穿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情况有些异常。”
罗丹迅速作出反应，立刻忘记了显示屏上的奇迹：“什么不正常？”
“超级接收器在不停地响。如果允许我发表意见的话，我认为是我们的仪器受到了极强的磁波干扰。”
“测定方位了吗？”
“没有。根本不可能实行精确定位，因为所有发出的信号都被覆盖。我们需要第三个坐标点用于三角定位。”
罗丹点了点头。
“继续观察！”他命令值班员。
之后他向船队指挥官发出简明扼要的命令：“停船！全力打开防护伞！准备发射！”
“加尼美德号”上一片寂静。
约在50光分远的距离，飞船的纵向轴正好对准一个远离恒星云团而突起的太阳，一个红彤彤的巨星，周围没有行星。
指挥台前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凝视着宽大的环形屏幕，大家都急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面是一个陌生的、未知的空间。
“光度仪记录弱光折射值为182，第21号星光谱，但正在做漂浮移动，折射光斑正向我们接近。”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光斑。如果把球状云团的方向称之为“前面”的话，这个闪烁的光斑则位于“加尼美德号”的“背后”。
肉眼是什么都发现不了的，人的眼睛不是光度仪。
罗丹命令无线电台，把收到的声音传到指挥中心的接收机上。一秒钟后，房间里充满了杂乱无章的嘈杂声响，从低沉、单调的嗡嗡声，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到歇斯底里的叫声，各种噪音无所不有。
这是随心所欲编纂后超强放送的噪音，没有人能破译它，既不能识别它的密码，也不懂得它的音素。
测向天线显示出，部分噪声来自光度仪确定产生弱光折射的区域。
有某种东西正以相当快的速度接近球状星团。但，是什么呢？
阿尔孔人克雷斯特被叫到指挥中心。但是他也搞不明白，在外面飞来飞去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了，折射光斑逐渐靠近了，离他们还有20光分的距离。这时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如果光斑不改变运动方向，它将在距离“加尼美德号”相当远的地方飞驶而去。
罗丹松了口气。
光斑进军的目标不是他们。
屏幕的上半部分倏地出现一道闪电，转瞬即逝。但光亮是如此刺眼，引起了所有目光的注意。闪电出现的地方一条薄如轻纱般的淡绿色光带疾速地划过荧光屏，隐没在星云的灿烂光芒之中。然后第二道闪电又出现了，转瞬之间又消失了。
在第二道闪电出现的附近再次划过一条光带，并沿着第一次出现时的轨迹运行。罗丹和他的朋友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爆炸的声响。但是并没有出现爆炸。这条光带划过上百万公里的太空，逐渐变得苍白，最终消失在恒星云团的辉煌之中。
“未射中目标。”雷金纳德·布尔嘟哝了一句，他的注意力已离开了众人关心的地方。
毫无疑问，“加尼美德号”在完成第五次跃迁时恰巧碰上了正在进行的一场星际大战。
“保持冷静！”罗丹命令道，“我们不清楚外面谁和谁正在交战。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卷进去。”
形势十分严峻，五光十色的光线在屏幕上倏忽而过，刺耳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克雷斯特对此也一筹莫展。
情况一直不明确，对情报的需求越来越强烈。罗丹感到内心越来越烦躁不安，他知道，同伴们的心情也不比他好。
“布利在哪儿？”
雷金纳德 布尔抬起头，眼睛一亮，急不可待地回答：“在这儿，要我……”
罗丹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整天在这里等着，我们需要情报。你驾驶‘羚羊1号’去查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布利敏捷地拿起对讲机，通知了飞艇“羚羊1号”的机长蒂夫罗上尉，并要求飞艇机组人员在十五分钟内作好出航的准备。
“不要擅自行动！”罗丹警告他，“我们只要情报，不要射击。”
布利毫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放心，我是世界上最小心谨慎的人啦。”他的话引起了指挥所里熟知布利急躁性格的军官们一阵窃笑。
配有十名机组人员的“羚羊1号”具备了一个小型飞船的所有功能。它装备了超级推进器，可以进行近距离的跃迁，能源储备可够在约五百光年的半径内活动。
布利怀疑，是否能用地球人的标准来衡量发生在球状星团Ｍ－13边缘的这场战争。
“羚羊1号”几分钟前脱离开“加尼美德号”的巨大船身，以允许的最高速度光速飞行，穿过浩瀚的苍穹，朝着“加尼美德号”上的光度仪显示的弱光斑方向，向着恒星云团方向飞去。
布利坐在年轻的上尉蒂夫罗的身旁。蒂夫罗驾驶飞船时，布利一直观察并读取测向仪的数据。
微波定位仪在约五光分远的地方第一次做出报告。它首先发现了一个物体模糊不清的轮廓，等进一步接近时，发现这个物体竟是由无数个宇宙飞船组成的云彩，正以极快的速度运行着。
“距离100光秒。”蒂夫罗报告道。
“继续靠近！”布利命令道，“我要在屏幕上看到飞船。加快速度向下飞！”
蒂夫罗从侧面瞥了他一眼。
“他们会向我们射击的。”他迟疑了一下说。
“什么，他们会吗？”布利嘀咕道，“你害怕了吗？”
蒂夫罗生气地跳了起来，但肩膀上的安全带把他勒得紧紧的。
布利用手势表示道歉：“好啦，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你并不害怕。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蒂夫罗服从了命令。
屏幕上显示出淡淡的阴影，飞船的船体反射出星云的光芒。布利向前探着身子。
“我的上帝，”他喃喃道，“这是些什么飞船啊。”
雷金纳德布尔曾接受过专门的强化训练，掌握了有关阿尔孔人的各方面情况。他就像了解阿尔孔人一样熟悉这个帝国的飞船类型。
但是出现在他眼前的飞船，比他接受训练时几秒钟内记忆下来的要多得多。粗略估计，船队约有300多艘飞船，其中最大的飞船只有“加尼美德号”的一半大，而最小的在屏幕上只是一个暗淡的光点，估计肯定没有“羚羊1号”大。
有一些类型在一千年前曾经是相当现代化的阿尔孔人宇宙飞船，还有一些，布利根本就不知道，因为它们显然不是出自阿尔孔人之手。
阿尔孔人绝对想不到他们面前会出现一个“羚羊1号”。
侦察艇在蒂夫罗的暂短制动后以0．07的光速飞行。只用了几秒钟，就在整个舰队的上空巡视了一圈。这支陌生的舰队行动十分谨慎，由于他们的炮火总是击不中敌人的目标，只好拉开船队之间的距离。
“羚羊1号”没有被击中。当300艘飞船的亮点移出屏幕的尾端时，蒂夫罗轻轻地松了口气。
布利看在眼里，暗自窃笑起来。
“您不能就这么轻松地走了，”他说，“我们必须再飞一次。”
蒂夫罗回答得十分勉强：“遵命，先生！”
接着他开始迂回飞行。五分钟内，他将“羚羊1号”驶入相反航线。他以从未有过的低速紧贴着分散的飞船舰队掠过。
一个靠发射舱墙壁坐着的士兵突然大叫了起来：“有人朝我们开火！”
一道耀眼的光线在屏幕上移动，蒂夫罗的手迅速向前推进，做转弯动作避开。能射束与侦察艇擦身而过，保护伞产生了微弱的反应，但却击中了约千里之外的陌生舰队中的一艘飞船。
爆炸的效果令人难以置信。不到一秒钟的光景，被击中的陌生飞船迅速膨胀起来，就像一只被用力吹足了气的气球，接着船壁开始着火，最后在熊熊大火之中整个船体被炸得粉碎，无数闪着白光的碎屑像雨点一样四处横飞。转眼之间刚才还停着一艘飞船的地方，已变得空空荡荡。
“离开这里！”布利急促地说。
蒂夫罗飞快地做出反应。“羚羊1号”一个急转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靠近陌生船队的危险地带。
无数能射束穿越太空，在屏幕上像五彩缤纷的光带。陌生舰队中的一些倒霉蛋很快便被击中。连续不断的火花四处飞溅，并不停地变换色彩，而“羚羊1号”则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验证了多普勒效应。
“停下！”布利命令道。
“羚羊1号”在距交战区光分的地方停顿下来。微波测向仪表明，陌生舰队开始移动。为了躲避猛烈的打击，那些幸存者改变了速度和方向，四散而逃。闪光的能射束击不中目标，渐渐消失在太空的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停止了攻击。
“您说什么？”蒂夫罗问道。
“等一等！”布利果断地说，“无线电接收机调到积分频率。”
蒂夫罗点了点头，他知道布利要干什么。每场战争都有幸存者，星际大战也不例外。假如有人在船被摧毁时侥幸逃生，此刻正绝望地漂浮在宇宙空间，他就有可能启动宇航服配置的备用发射机，请求救援。
四分钟后，“羚羊1号”接到第一个求救信号。伴随着无线电干扰的嘈杂声，接受器里传来了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讲出的不连贯的话语。测向员借助自动测向天线在几秒钟内就确定出发射人的方位。“羚羊1号”再次起航。
“羚羊1号”低速飞行，谨慎地向刚刚结束了战斗的区域飞去。
布利全神贯注地盯着微波测向仪的反射屏幕。发射天线不停地摆动，在屏幕上划出闪着绿光的微波横纹。
在那儿。
绿色波纹上闪烁着一个亮点。随着天线的移动，这个亮点隐没不见了，天线转回时，亮点又出现了。
蒂夫罗开始改变航向，用相当于地球上汽车的速度接近亮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斑。蒂夫罗，曾在泰拉尼亚航天大学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一个经验丰富的机长，非常自信地驾驶着飞船朝着光斑迅速飞去。
飞行方面他是个行家。布利只给出总的飞行原则。此刻，他发出命令：“派两名宇航员进入太空！船身倾斜！”
坐在隔离舱口的两个宇航员起身离开了座位，穿戴好宇航服，消失在狭窄的隔离舱里。一分钟后他们出现在屏幕上，好像是被吹了气的庞大怪物朝着光斑缓缓地漂浮过去。
蒂夫罗一直用无线电与他们保持联系，两个被投入到太空的宇航员每隔一定时间报告一次。
“距离还有二百米，可以清楚看见目标。”
“加快速度！”蒂夫罗命令道。
他不无忧虑地朝屏幕瞥了一眼。目前所处的地带十分危险，远处的陌生战舰随时都有可能测到“羚羊1号”的方位，并再次
开始射击。
“到地方了，先生！”其中一个士兵报告道。
“把那人带进来！”
“是！但是……”
“但是什么？”
接收器里传来喘气和咳嗽声：“他，他根本就不像是人。”
“那他还能是什么？”
“一个，一个，一个什么东西。”
蒂夫罗恼火了：“是一个智慧生物，是不是？”
“很可能是有智慧的，只是，只是看上去非常古怪。”
蒂夫罗火冒三丈，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他命令道：“带他进来，快点！”
屏幕上又重新出现3个亮点，他们的外形很容易辨认：前面两个尽管形态奇特而又臃肿，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人类的模样，而第三个的形状则像个盒子。
飞船里一片寂静，直到隔离舱那边传来了宇航员登船的声响。
布利望着船壁上方突然亮起来的指示灯，向蒂夫罗点头示意：“返航！用最快的速度！”
蒂夫罗开始启动飞船。当“羚羊1号”起飞时，两名宇航员从隔离舱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并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地上。
布利松开安全带，围着检查台走来走去，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这个东西。他确信，这浅棕色的、皮革样的外表肯定不是属于这个生物本身自有的，而是宇航服的一部分，尽管他没有找到有拉锁的地方。布利继续查找，终于发现了在皮革样的外罩上有一块约四分之一平方米大小的聚酯玻璃，透过它可以窥视到里面的情形。布利通过这个窗口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用浅棕色和深棕色的宽条纹涂满全身的物体——这就是两个宇航员拒绝称之为“人”的东西。
布利叩敲小玻璃窗，但是玻璃下面的物体动也不动。看来这
个生物不是丧失了意识就是死了。
“加快速度！”布利轻声对蒂夫罗说。
蒂夫罗板着脸，点了点头。
罗丹得到通知，“羚羊1号”正在进入母舰的隔离舱口。克雷斯特站在他的身边，紧张地注视着飞船的迂回飞行。蒂夫罗表现出了一个宇宙飞行员的能力，他动作敏捷，准确无误。
“加尼美德号”周围的星球大战仍在激烈地进行着。陌生舰队的分散显然只是这场大战中的个别行动。
罗丹向克雷斯特提出请求：“您来负责检验吧？我认为，这个任务最好由您来完成。”
克雷斯特点头表示同意。
“一有消息，请您马上告诉我。”罗丹请求道。
克雷斯特走了出去，站在指挥中心前面的环状走道上等待，直到蒂夫罗的两个士兵把陌生的、形状奇特的生物通过反重力升降机带下来。
“请把他送到实验室去。”克雷斯特说。
“包裹”被送进来时，克雷斯特正在启动下面要进行检验的仪器。
在实验室后墙壁上安装了一排检验小屋，他特别给其中的一个充上了甲烷气体。
在检验小屋的旁边，他打开了皮革样的宇宙服，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松弛得不成样子的躯体拖进小屋，然后抽空里面的空气，输入甲烷气流冲洗这个外来生物。
小屋里各式各样的仪器正在检测并显示外来生物的各项功能指标。克雷斯特读取了上面的数据，得知所有器官里只有一个和人类心脏类似的器官尚存在一点生息。
外来生物已经死了。他的躯体极为冰冷。死亡很可能是由于宇宙服的供暖突然中断的缘故。
接着，克雷斯特迅速地、准确无误地接通了电路。顿时整个房间里响起了低沉的轰鸣声，脑电图照相仪开始工作。它的任务是记录下这个甲烷生物正在消失的最后的脑电波，并把它们输入到正电子脑的程序上。
星球大战的发展趋势还不十分明朗：飞船开始互相靠拢，形成了许多密集的队形，反映在光度仪上则是几十个光斑。
“加尼美德号”位于这几十个飞船阵队的中心地带。
它只好等待在那里，它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能伞输入最大的能量，以避免被正在打仗的舰队的杀伤力巨大的能射束偶然射中。
一个小时以后，克雷斯特回到指挥所。罗丹注意到，他的面部表情比平时严峻了许多。他手上拿着几张彩色的塑料纸条，那上面记载着正电子脑的脉冲电波，他走到罗丹面前，将这些纸条放在控制台上。
“是什么？”罗丹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一个摩图恩。”克雷斯特回答道。
“什么？”
“不错，”克雷斯特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他是由于温度过低死亡的，我帮不了他。”
罗丹陷入深思，努力从他那繁杂的记忆里找到他所知道的摩图恩，而这些记忆是他在催眠训练中获得的。
他们是非人类的以呼吸甲烷为生的族类，聚居在球状星云团——一个由无数个恒星组成的扩大了的太阳系的边缘。当这个族类被大帝国征服时，曾拥有过高度发达的技术。与人类相比，这个族类生来具有的高度文明，促使他们时常起来为争取他们所在区域的自由而战斗。
“他们在向谁开火？”罗丹问。
“向一只强大的阿尔孔舰队，”克雷斯特回答道，“这个摩图恩告诉我们，在起义暴动尚未开始之前，一只强大的阿尔孔人舰队就出现在首都摩图的面前，并将这个城市的表面变成了一片熔岩废墟。驻守在其他星球上的摩图恩舰队联合起来加入了这场战斗。这就是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的一切。但是这次起义无疑将以摩图恩族类的彻底毁灭而结束。”
罗丹愤怒地抬头望着克雷斯特：“阿尔孔人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盟国，只是因为他要求了对任何一个民族都是合情合理的自由。这就是你曾讲述过的阿尔孔人吗？这就是你如此崇拜的那个灿烂的帝国吗？”
克雷斯特跌坐在一个空椅子上，一副绝望和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们离开阿尔孔时，如此残酷地对待帝国内的其他民族是根本无法想象的。阿尔孔人早就接受了帝国分裂的事实。血腥的征战时代也早就过去了。我们已经认识到，一个给予联盟成员最大贸易自由的联盟，要比残酷的征服给帝国带来了更多的好处。再说，阿尔孔人由于高度发展已经没有能力进行战争。另外，我们置身于阿尔孔星的系统保护之下是绝对安全的。全自动安全系统可以阻止任何不请自来的来访者登上阿尔孔星。我在阿尔孔星时，出现的争端通常都是通过协商的途径来解决。”
罗丹沉默了一段时间。
“从你离开之后，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他陷入了思索，“你难道不相信……”
“你难道相信，这段时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历史悠久民族的天性吗？”
罗丹继续想着。
“任何自然的发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承认，“但是也许有某种暴力强行侵入了阿尔孔人的历史？”
带着一丝悲伤的微笑，克雷斯特试图反驳，话到了嘴边，他欲言又止——一个濒临灭绝的族类不能偏离它的发展轨迹，宁愿走向灭绝也不会反抗。但是当他刚要开口说话时，能炮射线突然铺天盖地而来。
尖利的警笛响彻整个飞船长达几秒钟之久。当警笛静下来的时候，传呼机里传来叫喊声：“一只庞大的舰队正朝着‘加尼美德号’驶来！距离三光秒，0．05光速度，60秒之后将与‘加尼美德号’相遇！”
罗丹先看了一眼能伞的功率指示表，光标在红色区域里不停地颤动。保护能伞的功率已经达到了极限。
“加尼美德号”能够抵御任何可以想象的战争考验。但是这个来自未知世界的正在逐渐逼近的联合舰队是由三千艘飞船组成的，因此即便是功率最强大的保护能伞也承受不了三千枚能射炮弹的攻击。
克雷斯特站起来，走到了指挥所的后墙边儿。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其他人来采取行动。
和以前每次遇到危急情况一样，几秒钟后指挥中心的全体成员已组成一支勇于献身的战斗队伍，所有军官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并努力克制着激昂的情绪等待罗丹的命令。
罗丹在紧急关头仍然保持着一贯清醒的头脑。微波测向仪仅用了十秒钟，就搞清楚了风驰电掣般驶来的舰队阵形，并查明这只联合舰队是来自阿尔孔星。
接下来的十秒钟，罗丹不断发出呼叫信号。克雷斯特和托拉说，任何一个阿尔孔飞船的成员听到后都会相信，来到他们面前的是同一个族类。
又过了两秒钟，罗丹断定阿尔孔舰队并没有理会发出的信号，更没有打算改变他们目前危险的航线。
第一次通报后二十秒，阿尔孔舰队开始向“加尼美德号”发起进攻。上百道锋利的能射束穿过空间呼啸而至，一部分没有击中目标，另一部分击中能伞使其发出耀眼的光亮。
“能射炮一号准备开火！”罗丹发出命令。
能射炮一号就是虚拟物质传输机，即飞船上威力最大的武器。一秒钟后所发生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射击方向光频零点，中等能量！”罗丹发出命令，“开火！”
他用右手把速度操纵杆推到“全速前进”挡位。“加尼美德号”开始起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庞大的舰队迎面疾驶而去，并借助于虚拟物质传输机的神秘力量冲进敌人的战线。虚拟物质传输机猎取了一个目标，先将它抛向超空间，然后根据预先设定的能射束范围和极限所选择的距离与方向再把它带到某个地带显现原形。
在阿尔孔人集中炮火攻击下，保护能伞仿佛置身于电闪雷鸣之中，与此同时，“加尼美德号”面前已经辟出了一条通道。
阿尔孔人很快就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危险。联合舰队开始拉开距离，向四面八方分散，给敌人捕捉目标制造困难。这时，击中在“加尼美德号”防护伞上的能射束火光也少了许多。
当飞船必须越过零度角时，这艘地球之船疾速穿过对方船队的空隙，使阿尔孔人失去了目标，陷入了一片混乱，并在第一次警报后不到两分钟，就远离交战区来到了安全地带。
阿尔孔联合舰队重新列队，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几秒钟后，第一批能射束在远处空间引发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爆炸。阿尔孔人遭到了摩图恩族的反击，但是仅从数量上来说，摩图恩族仍处于毫无希望的劣势。
三千艘巡天战舰＿其中的一艘已被虚拟物质传输机传送到宇宙的另一个角落＿一路横扫了摩图恩族类的残余舰队，所经之处溅起一片冒着火花的炽热的残骸碎片，显现在屏幕上则是一块块黄红色的云团。
约过了半个小时，罗丹决定继续前进。在罗丹看来，发生在球状星团边缘区域的暴动非但没有给“加尼美德号”带来更大的危险，飞船的一个超级跃迁反而逾越了剩下约四十五光年的距离。现在他反正也帮不了什么忙。在阿尔孔星球他也许会结识这次事件的负责人，到时候他将表明自己对他们和他们奉行政策的看法。
由于较高的物质密度，特别是在Ｍ－13的中心地带，此次跃迁需要对每个细节作较精确的预先计算，因此也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
在此期间，飞船将一直处于瞥戒状态。谁也说不准，阿尔孔人的联合舰队在如此残酷地清除了摩图恩舰队之后，会不会又记起并开始寻找他们遇到的最出色对手。
在跃迁的准备过程中，使罗丹深感棘手的是托拉。她似乎对所有的准备措施都有些敏感。她大步流星地径直穿过指挥中心，一头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着。
罗丹微笑着朝她迎去。
“这些是阿尔孔人的舰队，对吗？”托拉问道。
噢，原来是这样。罗丹想，她看到了屏幕上的整个过程，现在走过来责问你，你将怎样对待她？
“是的。”他承认道。
“为什么你不表明我们的身份？”
“我已经做了，用信号呼叫过。”
托拉惊愕了，她的红眼睛里怒火似乎温和了些：“那他们没有……”
“……回答？不，他们没有回答。完全相反：他们开始射击。”
托拉无力地垂下手臂。恼怒和激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孤立无援。
克雷斯特从他的角落里站了起来。过去的半个小时，他在那儿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观看了外面发生的令人惊异的、难以置信的事件。他走了过来，托拉转向他，眼睛里疑惑重重。
克雷斯特在她身边停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们并不比你好过些，”他用阿尔孔语说，“我们对发生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但是……”
“在你们离开的期间，阿尔孔帝国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罗丹补充道，“自从发生这种变化后，阿尔孔人舰队上的军官们显然将他们遇到的一切异类都视为敌人。旧的电信信号没有起任何作用。”
“那么，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托拉脸上露出的惊恐已经不言而喻：掉转方向，回家。
罗丹轻声笑了起来。“不，不要害怕。我们还是要去阿尔孔星球，而且我们还要经常去阿尔孔星球。我们现在要作第六次跃迁直达球状星团的中心。不过有一点我要向你们讲清楚：根据目前的情况，如果我们未受到任何阻挠就抵达阿尔孔星球，你们的同胞很有可能会消灭我们。”
“所罗门王一步步地，一天天地闯入了神秘的奥费尔王国，并且逐渐接近了示巴女王金碧辉煌的宫殿！”
罗丹微笑着从侧面望着他的副手和朋友，他已经是第三遍自言自语地吟诵着关于所罗门和示巴女王的诗句。
“好浪漫啊，是不是？”罗丹讥讽道。
布利的目光没有从荧屏上移开。
“是呀，”布利严肃地回答着，“我觉得好像在看电影。你来看这个，”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朝着整个环状屏幕挥舞了一圈，“你再来听听这个。”他又指了一下安装在他面前的全频道无线电接收机，这台接收机几乎能接收到这一宇宙区域里所有发射台播放的信号。
屏幕呈现出的景象确实犹如童话般的美妙。天穹中的星星如此致密，好像组成了许多道不可逾越的光墙，而从其他宇宙空间望去它们又形成了极为明亮耀眼的星云聚焦点。
这是一个地球人从未见过的天穹。
超级接收器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像有几百人在同时讲话。如果考虑到，一个普通接收器的传输范围只有十五光年的话，因此可以推断，这些电话的绝大部分是围绕在“加尼美德号”十五光年的地方进行的。假设所有正在途中的飞船中，每次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的飞船同时发射信号的话，那么可以计算出，“加尼美德号”周围直径三十光年的球形空间内至少有一百万艘飞船。
这个数字令人震惊。
罗丹指着保护能伞说：“我们正等待着分析报告。根据计算，我们跃迁之后的位置距离阿尔孔星约30光时。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与克雷斯特的旧地图的描述完全一致。但是由于在此期间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我可不想去冒险，最好还是让人再审核一下地图。也许阿尔孔人又建造了一个新的空间堡垒，如果我们没有事先想到，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布利皱起眉头：“不管怎么说一定会有外层要塞防卫圈啦，是不是？”
“是的，但不是在这个区域。最外层的要塞是在星系中离阿尔孔星最远的行星轨道上，离位于中心的太阳约有15至20光时远的地方。”
布利正在看仪器仪表上的读数。
“我们保持0．2光速度行进，”布利判断道，“我们已处在最外围的登陆范围之内。我们是否用无线电与他们通话？”
罗丹点头同意。“当然。我们将尽一切可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到这儿来的目的是友好的。”
重新审核地图没有新的发现。阿尔孔人没有增加新的空间基地。
共有五千个平台上装备了笨重的能射炮，其中的一部分平台构成了星系外层包围圈的要塞。“加尼美德号”以百分之六十的光速度向星系的外围接近。飞船的天线不间断地向平台发出电码和无线电信号。
平台早就应该有回答了——克雷斯特声称，至少在正常情况下应有回答的，但是平台始终没有回音。
这些平台悄然无声地伸出轨道，并且没有人能够预测，它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如果“加尼美德号”没有得到放行信号就试图冲破外围圈堡垒，或者冲进大帝国的中心，他们就会采取行动。
巨大的作战平台之一渐渐地出现在视野里，如果不借助仪器，在广阔浩淼的宇宙空间中根本无法估量其距离。这个平台好像由一个微弱闪亮的光点在几秒钟内突然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相比之下，旁边的“加尼美德号”显得像一个瘦小的不引人注意的小船。
大家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发射炮塔正虎视眈眈地张开了洞口。
接着，所有洞口突然喷射出能射束开始猛烈的进攻，巨大的能射球构成了万道火墙铺天盖地地向“加尼美德号”扑来。保护能伞的磁场发电机组在灾难性的火力袭击下发出阵阵哀鸣声，飞船左右摇晃好像一只旧木船在大海里上下颠簸。
不加掩饰的恐惧攫住了船员们的心。
推进器里最后剩下的一点能量把飞船向前推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尚未停止的能射炮的射击几秒钟内在“加尼美德号”身后扑了个空，当自动目标瞄准器发现错误并重新调整能射炮时，地球之船已经冲到二十万公里之外。经受过了近距离炮火袭击的保护能伞，完全能够毫不费力地抵挡住随后飞来的能射炮弹。
颠簸停止了。带着不断闪亮的防护伞，“加尼美德号”冲进一个陌生的星系，并将那个该死的作战平台防卫圈甩在了身后。
罗丹严峻的声音将战士们从恐惧中惊醒过来：“继续保持高度警戒状态！为下一次进攻作好准备！损失报告立即送到指挥中心！”
但是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损失。
克雷斯特大惊失色地蹲在靠着指挥中心侧面墙壁的椅子上。罗丹向他走去，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去安慰这个阿尔孔人。克雷斯特什么都没有回答。他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
“加尼美德号”的前面一片寂静。这个强大的帝国给了陌生的入侵者片刻喘息之机。
罗丹站起来，从军官们的工作岗位边上走过，并对每一个军官讲上一句鼓励和安慰的话。
在克雷斯特面前他停住了，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这个失魂落魄的阿尔孔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才对他说：“我现在把无线电收发室交给您和托拉支配。您熟悉那儿的机器。请您与阿尔孔人对话，让你们的人明白，我们不是作为敌人到这儿来的。您要想办法争取成功，否则的话我们大家都将完蛋。”
克雷斯特慌乱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舱门，罗丹目送他的背影。接着他给托拉打电话，请她去帮助克雷斯特。
不过，看上去托拉自己也非常需要别人的帮助。
外层防围圈堡垒射出的最后炮火在“加尼美德号”身后停止之后，罗丹减慢了飞船的速度。此刻没有必要保持百分之九十的光速度驶入星系。
谨慎是必要的，尽管谨慎从另一方面来说占用了时间并且增大了危险性，就是说，“加尼美德号”在进入阿尔孔星轨道之前有可能再次遭到袭击。
托拉和克雷斯特已经用了好几分钟，通过超级无线电系统与他们的家乡联系。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结果。阿尔孔人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疑虑在罗丹的脑子里升起。阿尔孔人竟然没有任何回应，是不是阿尔孔人的世界已经成为了一场灾难的牺牲品？是不是一场战争灭绝了阿尔孔人？
胡思乱想些什么，罗丹抑制着自己的恐惧。可是给摩图恩造成了如此浩劫的庞大舰队是从哪儿来的呢？
或者这并不是胡思乱想？
这些不是由机器人控制的舰船是否能够逃脱灭顶之灾，与那些固执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起继续完成交给他们的任务，尽管发出命令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加尼美德号”是否来的太迟了？
罗丹设法使自己确信这一点。站在指挥台旁边的程序员帮助他编写了如下问题：“‘加尼美德号’在过去十小时内接触的阿尔孔人舰船上是否有机器人控制的迹象？”
这个问题已经输入计算机中心，罗丹请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答复。
他估计，正电子脑在十五分钟之内不会得出明确的答案。
在这十五分钟里……
无线电内线突然传出的劈啪劈啪声音吓了罗丹一跳。测向军官的惊叫声传遍了整个房间：“跃迁就发生在附近！一艘与‘星尘2号’同等级的战列舰！目标清晰可见！”
一块凶神恶煞般的乌黑色阴影掠过熠熠生辉的光毯慢慢地移动着——开始先露出个小孔，然后变成一个球体，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完全遮挡了“加尼美德号”的前方视线。
罗丹绷紧了肌肉，好像他要亲自去挡住第一颗炮弹似的。现在进攻开始了，发射器射出闪着绿光的能射束击中了“加尼美德号”紧靠着船舵尾部的防护能伞，并使保护伞的能场发出刺眼的光亮。
罗丹命令“加尼美德号”避开。它闪电般的做了个转弯动作躲到一旁去，发射器的下一轮射击又扑了个空。
但是庞大的战列舰也跟着转了个弯，紧追在“加尼美德号”的后面，保持着二十公里的距离，并动用一切炮火疯狂地向地球之船狂轰乱炸。
保护能伞的发电机组再次发出恐怖的哀叫声。反重力场的缓冲装置已经无法抵消轰炸所产生的撞击力，新一轮的轰炸使“加尼美德号”发生了强烈的震荡。军官们从椅子上弹出，抛向空间，然后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罗丹接连作迂回飞行。一时间他感到胳膊上的压力如此沉重，竟使他无意识地推动了操纵杆，把“加尼美德号”带入了一个新的、前途未卜的方向。
用这种方法躲避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炮火。这个宇宙庞然大物的另外四分之三的火力还在进攻，保护能伞也只能抵挡几分钟。
罗丹作出了决定。
“所有能射炮台准备发射！能射炮台一号：注意确定距离！”军官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终于要采取行动了。
他们终于要给外面那个庞然大物点儿颜色看看，那家伙也不看看是在向谁挑衅滋事。
什么？收回命令？不开火？
为什么？
因为在这紧要关头，无线电传呼机传来了托拉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充斥整个船上震耳欲聋的噪音中显得十分细弱，但是十分清楚：“不要射击，千万不要！请收回命令！我们已和阿尔孔人取得联系！”
末尾的一炮击中了“加尼美德号”，震得飞船直打转，能伞好像燃起熊熊烈火。天穹中的星星渐渐地模糊不清汇聚成一条长长的带子。
罗丹轻轻地反推了一下操纵杆就停了下来，能伞重新回到了正常状态，他向外望去。
战列舰在哪里？
走了，消失了。球状云团的群星静静地闪烁着，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灿烂辉煌。那个庞然大物已不在了。“加尼美德号”重新获得对各个方向的良好视线。
“我早就知道，”布利嘟囔着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幻想罢了。”
众人笑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总算是松了口气。
“加尼美德号”又开始了一个新的等待时期。罗丹对航线稍稍作了调整，因为飞船在进行一连串的躲闪迂回飞行中再次接近了外层要塞防卫圈。
阿尔孔的太阳在屏幕上发出灿烂的光芒。
摄像机前面加上了黑色滤光器，以便瞭望时眼睛能好受点儿。
“加尼美德号”距离阿尔孔行星轨道还有9光时。
尽管离目的地如此之近，但是还是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阿尔孔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原来冷漠的阿尔孔人变得如此血腥残暴嗜杀成性，在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向外来的客人和起义者开火射击？
托拉和克雷斯特与阿尔孔人进行了直接的对话，并将这些对话录到磁带上。他们把磁带送到指挥中心，为的是在罗丹面前播放一下。
罗丹注意观察了他们两人摆弄录放机时的神色。当他们离开指挥中心的时候，克雷斯特显得仍然像半个小时前那样恐惧和慌乱，而托拉的手一直在颤抖着。插入磁带时，她怒气冲天地使劲一推，差点儿把按键给弄折了。罗丹感到十分惊异。
当扬声器传来了录音带上录制的声音时，整个指挥中心悄然无声。每一个军官都曾在接受催眠训练时学会了阿尔孔人的语言，他们就像熟悉自己的母语一样懂得阿尔孔语。
克雷斯特：“这里讲话的是佐尔特拉尔家族的克雷斯特，阿特龙远征队的成员，十一年前（阿尔孔年历）从阿尔孔星启程出发。我现在与同一家族的托拉，远征队的第二个幸存者在一艘外星人的飞船上，这艘飞船要把我们送回阿尔孔星。我们请求登陆。”
这些话讲得小心翼翼。罗丹想，克雷斯特是否认为现在的阿尔孔星与他出征时的情况一样，因此他请求登陆而不是祈祷。佐尔特拉尔家族在阿尔孔星上是实行统治权的家族。
克雷斯特的呼叫重复了好几次。第二次呼叫时，可以听到为了躲避阿尔孔飞船进行迂回飞行时产生的呼啸声。人们可以听到发电机组的吼叫声和无线电传呼机偶尔传来的罗丹指挥时的说话声，在警戒中飞船每个船舱的传呼机都必须处于打开的状态。
克雷斯特至少重复了五次，才收到回答的第一个信号，而这时他的声音让人感到他几乎绝望了。
一个陌生而又冷漠的声音说：“阿尔孔星对佐尔特拉尔家族的克雷斯特讲话。查询名单里没有输入你们的名字。请你们在护航舰等待！”
这时托拉插话进来，她的声音明显比克雷斯特强硬得多。
“护航舰！”她勃然大怒，“送我们回来的是一艘战列舰，如果你们不立即撤回你们的战舰，我们战列舰的指挥官会马上歼灭它！”
罗丹惊奇地抬起头，用目光寻找着托拉，但是托拉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从扩音器里再次传来那个冷漠的声音：“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毁灭阿尔孔人的战舰。”
“你将会看到的，你这个白痴！”
在这一时刻，人们听到了从背景声音里传来的罗丹命令能射炮台准备开火的说话声。
“好吧，我们叫战列舰回来，”那个陌生的声音继续说，“在我们的护航舰尚未到达之前，你们不要采取行动。结束！”
后来发生的事情，罗丹已经知道了。托拉促使他收回了开火的命令。战列舰消失了。
罗丹看着两个阿尔孔人。
“这不是你们期待的吧？”他用阿尔孔语问道。
克雷斯特一动不动，托拉抬起头。
“这一点你和我们一样清楚！”她恼火地嘀咕着。
罗丹点头表示同意。“是的，我认为，人们对您的家族缺乏应有的敬畏，也许是个好的兆头——对全体阿尔孔人民来说也是个好的兆头。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人们拒绝称呼‘阁下’或者‘殿下’的话，也不要联想到太多的不好的结局。”
托拉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你这么说，是为了安慰我们，”她反驳说，“但是你和我们一样清楚，如果一个地位卑下的阿尔孔人拒绝向王室的成员称呼其相应的头衔，那么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崩溃。”
罗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也许世界已经崩溃了。”他轻声地说。
因为负责测定方位的军官，事先知道了与阿尔孔人的对话内容，就没有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及时报告又有一个飞船已经跃迁到“加尼美德号”附近，很显然为此事已引起了军官们的争议。
布尔跑出来斥责了那个激动的军官。
“保持镇静，”他说，“这艘船是按计划驶来的。”
罗丹召来一号能射炮台的士兵。只有 号炮台，也就是虚拟物质传输机，继续保持着备战状态。罗丹可不想冒什么风险，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也许是人类历史中最重要的时刻，一个男子汉也会丧失理智的时刻。
另一方面，罗丹至少得准备一种武器以防不测，避免完全受陌生战舰控制。
巨大的球形护航舰迅速驶来。罗丹注意观察了它的飞行技巧。这个阿尔孔飞行员确实是飞行行家。他几乎是一米一米地向下移动，直到飞船和“加尼美德号”外壳之间的间隙只有八百米的时候才停住。
雷金纳德·布尔控制不了他的急躁。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家伙，”他气呼呼地唠叨着，“它为什么紧挨着我们飞行？”
罗丹微笑着耸了耸肩膀：“问他。”
布利不想再重复说第二遍。他怒火万丈地按下电信发射设备的讲话按钮，命令天线束转向球形飞船的方向，并发出阿尔孔人的间歇信号。
屏幕亮了起来，闪动的波纹嗡翁地响着正在构成一个图像。还没等他看到他面前出现的是什么，就开始讲话：“‘加尼美德号’对陌生的阿尔孔护航舰讲话，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噢！”
屏幕上的图像变得十分清晰了。布利惊骇地倒退了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眯起眼睛盯着一个生物，根据他身边的仪器估算，这个生物至少身高三米。这个生物与摄像机保持着合理的距离，使得人们可以看到他的全身。
毫无疑问他是属于类人种的，他有两条腿，粗得像埃及神庙的柱子，两只胳膊，长且无力地在身体的两侧摆动着。那脑袋，从几何学角度来说，是一个十分精确的且毛发不生的球体，其正面嵌着三只眼睛和一只阔大的嘴，嘴唇薄薄的显得十分可笑。没有鼻子。
当布利还没有从惊骇中摆脱出来，托拉突然又发出哀叹：“是纳特人！他们让纳特人上了阿尔孔的飞船！”
雷金纳德·布尔从他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我想知道，”他重新开始讲话，“你这个愚蠢的飞行是怎么回事。你让两个船陷入了危险之中。”
庞大的纳特人略显迟钝地看了看屏幕上呈现的图像。他如此漫不经心地回答布利的问题，好像他每天都和地球人讲很多次话似的：“因为我别无选择，只能拖走你们。”
他笨拙地讲着他家乡通用的语言。
“拖走？”布利提出抗议，“我们自己可以行动！我们不需要你提供的牵引服务。”
“你知道，你们应降落在哪儿吗？”纳特人问道。
“我们要在阿尔孔星上降落，这正是我们要做的！”
罗丹向布利示意了一下。布利气得浑身发抖，退了下来，把座位让给他的指挥官。
“罗丹，‘加尼美德号’的总指挥官，”罗丹用阿尔孔语自报姓名，“你是谁，你得到的指示是什么？”
与布利相比，罗丹高大的身材和简洁而平静的提问，引起了这个纳特人的一些好奇。
“我叫诺瓦尔，”他十分乐意地回答道，“是这艘帝国战舰的指挥官。我的任务是，将你们的船安全地牵引到纳特星上，并降落在纳特拉尔的太空基地。”
罗丹回忆起他在催眠训练时得到的知识：纳特星和木星的大小差不多，地心引力让人难以忍受；气候和火星一样。这是一个尘土飞扬的星球，阿尔孔人对在这个星球上还有类人生物存在感到极为惊异。
“在我的船上有两个阿尔孔人，”罗丹说，并示意让托拉和克雷斯特走进屏幕画面，“我相信，如果你不尽快地将他们两个送回阿尔孔星球的话，你将会有麻烦的。我想，你一定知道颇具声望的佐尔特拉尔家族吧？”
诺瓦尔做了个动作，好像要鞠躬似的。事实上，在阿尔孔人的文化中也有表示敬畏和尊敬的姿态，和地球人的鞠躬姿态很是相似。
但是这个纳特人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显得漠不关心，甚至有点儿懒洋洋的，他说：“很遗憾，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我得到的指示是，把你们送到纳特星上去。阿尔孔星上的有关机构已经知道你们船上有两个阿尔孔人。”
“那么你们怎样把我们送到纳特星？”
“用光束牵引。”诺瓦尔回答得很干脆。
罗丹只考虑了一秒钟光景，便点头表示同意。“好，目前我没有反对意见。显然无法避免你要做的事情。但是，我警告你：有一点是明确的，如果你对我们心怀叵测，那我将让你和你的船一同消失。”
还看不出来罗丹的威胁对纳特人起了什么作用。他说：“同意！”便中断了对话。
托拉还没等罗丹转过身来，就一连串地发问：“你为什么不要求直接把我们送回阿尔孔星？为什么你那么乐意接受他的要求？为什么你不威胁他？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罗丹简要地打断了她的话，“要我拿全船人的生命做无谓的冒险吗？”
“无谓的？我要去阿尔孔，而不是纳特！”
“我们大家也想这么做，但是目前我们去阿尔很显然是不受欢迎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托拉愤怒地叫起来，“那些可笑的，黑皮肤的纳特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
罗丹不容反驳地注视着她，使得她的激烈言辞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胆怯地望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明白？”他用恳切而缓和的口吻问道，“自从你最后一次看到阿尔孔星以来，按地球历来算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为什么你不愿意看到，在这十三年里有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很明显这种变化已经发生在阿尔孔星球上。我不是要伤害你的自尊心，但是佐尔特拉尔家族早已不像你出征时那么显赫了，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托拉垂下目光，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罗丹微笑着向克雷斯特点了点头。这个银白色头发的阿尔孔人把托拉引回到了座位上。
罗丹回到他的位置上，简明扼要地向船上全体官兵通告了刚才做出的决定。他命令能射炮1号作为惟一的武器继续保持戒备状态，并再三提醒官兵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牵引光束放入正确的位置，并用恰当的功率开始启动。测量仪表报告飞船正在低速行进，而“加尼美德号”的推进器功率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罗丹仔细观察了诺瓦尔的飞行技术。几分钟后他确认，诺瓦尔是个谨慎的飞行员，如果他一直这么小心的话，被牵引光束拖住的“加尼美德号”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罗丹显然是惟一能够容忍这件事的人。指挥所里军官们的脸上流露出对指挥官策略的不满情绪，但是惟一敢把这种不满说出来的只有雷金纳德·布尔。
他气呼呼地说：“是谁想出来的这个馊主意！我们在梦想着凯旋，可实际上却像一辆破汽车那样被别人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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