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19期
寻亲路上
作者：童树梅
当张大海无意中从邻居们口中知道自己喊了二十年的爸妈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时，他的心里真可谓翻江倒海。关上房门想了半天后，他咬咬牙作出一个决定：离开这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当他低着头问养父母自己到底是哪儿人时，妈妈早已哭成了泪人。爸爸手抖了半天才点上烟，然后用近乎绝望的口气艰难地告诉他：他们二十年前在盐阳县城拾荒时，捡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怀里还有一块碧绿碧绿的圆形的玉，那个婴儿就是他!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张大海在脖子上套上那块玉，推开家门踏上寻亲之路。他埋头疾走了两步，心口不知怎的忽然隐隐有点酸楚，回过头，看到晨曦中爸妈的房间亮着灯，那灯光好像亮了整整一夜。大海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开房门，首先闻到一股浓浓的呛人的烟味，他看到地上扔满了烟头，爸妈衣服穿得好好的坐在床沿上，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哭了一夜吧?爸爸抽了一夜的烟吧?大海愣了一下，跟着急转身发疯似的拔腿就跑，他怕再耽搁一秒钟自己就会改变主意不走了……
站在盐阳县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大海一下子蒙了。原来城市是这么的大，一点线索也没有地找个人，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大海直着眼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天，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口袋里的钱却不多了。回去吧，心有不甘，要么，先找个活干干吃饱肚子，边干活边找亲生父母吧。
这么一想大海便专在工厂门口寻找招工启事。还不错，不久他就在一家叫“晨化公司”的大门口看到一张广告，果真是招工的，当下立即报了名。负责招工的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显然对大海健壮的体魄很满意，便叫他抽血化验一下，明天早上再来看通知。
第二天早上，大海提心吊胆地赶到公司门口一看，录取通知中真有他张大海!大海高兴坏了，这时大胖子走过来，说老板还要亲自面试他，请上车吧!
大海稀里糊涂地上了一辆小汽车，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小汽车。开着开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眼前越来越偏僻，好像到了郊区似的，而且他发现车里除了司机和大胖子就只有他了。大海便问：“请问咱们这是到哪儿啊?其他的打工者怎么没来?”
大胖子说：“到老板别墅面试啊，你放心，不合格的话我会把你送回来的。至于其他的人嘛，马上一个个也要面试的。”
车子在一幢雕梁画栋的别墅前停了下来，大海一进去就看到光线阴暗的大厅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左右年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可脸色青肿，萎靡不振，看上去很是虚弱。他有什么病吧?大海正想着，只见那病夫看了看张大海，眼里露出满意的样子，说：“上茶。”
有人端上一杯茶，张大海正好有点渴，当下也不客套，端起茶就一口气喝光。放下茶杯忽然看到那病夫和大胖子在笑，笑得十分怪异，大海顿时一惊。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切飞速转了起来，他似乎看到病夫的脸上那怪异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起来，跟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海悠悠醒了过来，头劈开似的疼，费了好大劲睁眼一看却吓了一跳：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那房间太干净了，还有一股浓浓的刺鼻的气味。大海忽然想起这气味他是闻过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夜里发烧，爸爸背着他，妈妈一路哭着跟着，连夜跌跌撞撞走了三十里山路赶到镇医院才抢回这条小命，现在闻到的刺鼻气味就是医院药水的味道!这么说自己在医院里吗?
大海正发愣，忽然听到身边响起一个人竭力压抑着的抽泣声，他吓了一跳，坐直身子一看，身旁坐着的正是那个病夫，哭声正是他发出的!
大海记忆复苏了，他想起了昏过去前这病夫狰狞的笑容，顿时吓得毛骨悚然，跳下床指着病夫惊恐地问道：“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你先前给我喝了什么?”
听了大海一连串的发问，那病夫哭得更伤心了，一边用雪白的纸巾擦着眼泪鼻涕一边说：“孩子……我是你亲爸啊!”
这句话不亚于在耳边打了个惊雷，大海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曾无数次设想过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见面时摧心裂肺的场面，可眼前这可怕的场面却从未想过。
大海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问：“你别瞎说，你有什么证据?”
那病夫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说：“因为你大腿根部有个五角星似的胎记，还有你脖子上的绿玉。孩子，我问你，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岁?你是不是二十年前被人捡走的?”
大海茫然地点点头，是的，自己的大腿根部确实有一个五角星似的胎记，为此小时候可没少挨小伙伴们的嘲笑……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大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胎记的?对了，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我昏过去后你又做了什么?”
那病夫——不，大海的亲生爸爸这时不哭了，抬起头一脸的羞愧，说：“孩子，我就实话说了吧——先前我给你喝的是迷药，本来是想取你的肾脏的，因为我得了肾病，所谓招工体检，实际上就是为我找一个合适的肾脏!当我找来的私人医生脱下你的衣服裤子后我意外地发现了你的胎记和那块玉，老天保佑我不该绝后呀，孩子，自从二十年前生下你后我就再也没有生过孩子……”
亲生爸爸忽然停住不说了，因为他看到大海正用一种冰凉至极的眼光看着他，他一下子明白了，忙又言辞恳切地说：“孩子，你是不是怪我二十年前把你狠心抛弃了?那可不能怪我啊，是你妈生下你后非要跟我结婚，可那时我根本不想和她结婚，就拒绝了她。她一气之下就把你扔了，自个也自杀了。嘿，不说这些了，孩子，现在好了，你爸我现在可有钱了，我就是晨化公司的大老板，从今往后这一切全是你的——”
大海插话了：“我终于明白了两件事情：第一、我并不是你和妈妈爱情的结晶，只是你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的产物。因为我，你还逼死了我那可怜的妈妈，是不是?第二、你太狠毒了，竟然借招工之名为你找肾脏，难道打工者就不是人吗?现在你不要我的肾脏了，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继续寻找合适的肾脏呢?”
亲生爸爸一听尴尬极了，说：“我……”
这时大海挺腰站了起来，跨步就往外走，亲生爸爸急了，问：“孩子，你去哪儿?”
大海头也没回，只是斩钉截铁般地抛下一句话：“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妈全在大山里，他们虽然穷，可千真万确的是我真正的爸妈!”
走出阴森森的别墅，大海无比思念那个虽然贫穷但却无比温暖的小山村，当然喽，最想念的无疑是爸妈，他恨不得立即飞到他们身旁，请求他们的原谅，好好地哭个痛快……望着大海大步离开的身影，别墅里的那个病夫绝望地从椅子上慢慢瘫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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