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10期

飘不散的青烟

作者：五斗米

　　
　　春树刚跟男朋友刘浪分了手，心情郁闷，常常独自在街上逛。这天晚上，春树在街上转来转去，莫名其妙地就进了“两瓣月光”酒吧，在灯红酒绿中找了个位子坐下。服务员拿出酒单，问春树要什么。那酒单上的名字光怪陆离，什么“爱尔兰咖啡”啊，“欲望之花”啊，“燃烧的贞德”啊……春树点了一杯“爱海沉船”。不一会服务员把那杯“爱海沉船”捧来了，同时又把一个空的啤酒瓶放在她的桌上，笑容可掬地说：“小姐，这瓶是一位先生让我拿给你的，但愿你能玩得愉快！”春树仔细看那瓶子，只见瓶子里一片青青白白的雾，轻轻一摇，那雾便缥缥缈缈缠绕起来，春树看了一阵才明白，原来这瓶里装的是烟。
　　这瓶烟是谁送的？这人拿一瓶烟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春树怎么也想不明白，就问服务员。服务员说反正不是坏事，只要常来酒吧，不久就会明白的。
　　酒吧里的气氛确实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春树又一连去了几个晚上。每晚服务员都把那瓶有烟的空瓶子拿上来，春树莫名其妙。这天晚上，当服务员把她要的酒和烟瓶拿来之后，春树把她拉住，问她送烟瓶的人是谁，不说就不让她走。服务员犹豫了一阵，指着吧台上正在调酒的一个调酒师说：“就是他！”
　　在一片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中，几个酒瓶在调酒师手中上下翻飞，一会儿从身后过，一会儿又从腋下穿过，而那红红绿绿的酒，就在令人眼花缭乱中被倒进桌上的杯子中。不一会，一杯鸡尾酒就调成了。酒吧里的人都为调酒师精彩的表演鼓起掌来。调酒师定了定神，微笑着朝客人们拱手致意。直到这时，春树才看清了，这调酒师正是她的前男友郭挺。
　　春树跟郭挺的恋爱是高中毕业前谈的。高考完的那天晚上，春树与郭挺站在学校后面的小山边，两人都沉默不语。这次高考，郭挺没考好，春树则考得很不错，郭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春树忽然抓住郭挺的手说：“你别不高兴，明天我们都去深圳打工吧！反正我的家境你也知道，就算我考上了，就凭我一个瘫痪在床的爸爸，谁又能供得了我读书呢？”郭挺看着春树的眼睛，问她是不是真的爱他？春树点点头。郭挺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那好，你去读书吧！你的学费我打工来供你！”
　　那时郭挺的爸爸在一个效益很好的工厂当技术员，是这个厂的技术骨干。厂长知道郭挺没考上大学后，特意到家里来找郭挺，让他进厂工作。郭挺于是每个月２８号都吹着口哨朝邮政局跑，给春树寄生活费。大学四年，郭挺整整给春树寄了３万元。
　　可在大学毕业前夕，春树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英俊而又能说会道的同班同学刘浪。春树虽然觉得很对不起郭挺，但又觉得如果欺骗自己的感情，也是对自己不负责。因此参加工作后，春树省吃俭用，暗暗地积攒钱，想把郭挺以前寄给她的生活费还给他，算是还那份情债。
　　可是，当春树攒足了３万元，准备把钱寄给郭挺时，却发现那本存折不见了。问了半天，刘浪才阴沉着脸反问她，是不是还喜欢那个打工仔？春树觉得刘浪很过分，两人于是大吵了一架，刘浪把那本存折甩还给她，两人就分手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跟郭挺重逢，春树有些恍惚，不知如何是好。郭挺像看透了她心思似的，朝她走来，彬彬有礼地说：“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春树在不知不觉中，眼泪就流下来了，嗫嚅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难道非得这样对我吗？”
　　
　　郭挺也不说话了，跟老板请了假，就把春树拉进一个包厢。他随即调了两杯酒，他一杯，春树一杯，对春树说他的那杯叫“收购寂寞”，春树那杯叫“往事如烟”。也不知他怎么调的酒，总之那红色酒液里有一缕缕袅袅上升的白线，看起来真的很像升腾的烟。春树看着那酒，第一句话就问他那瓶烟是什么意思。
　　郭挺没正面回答，只说反正不是毒气，对她没坏处。刚喝了一口酒，忽然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对郭挺说李小姐又来了，叫他去跟她说说话。郭挺一听，想了一想，很抱歉地对春树说：“你等一下！我必须去，一下子就回来！”说完就出去了。春树偷偷从包厢里往外瞧，看见郭挺来到一个漂亮少妇身边坐下，两人有说有笑。
　　不是跟老板请假了吗？怎么一个少妇就能把他使唤了去？当年沉默寡言见了生人都害羞的郭挺，现在竟然变化这么大！都说酒吧是醉生梦死的地方，看来真是没错啊！春树觉得很不是滋味，独自喝完那杯“往事如烟”，看见郭挺还在那里谈笑风生，她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走。郭挺看见她，连忙跑过来，可怜兮兮地求她：“你先别走嘛！我连你住哪里都还不知道呢！”春树“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树翻来覆去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晚上还是鬼使神差似的来到了“两瓣月光”酒吧。刚进门，正好碰上郭挺搀扶着昨晚那少妇出门去了。春树又大吃一惊，问服务员这是怎么回事？服务员指指一张桌子上的几个空酒瓶，说这个女客人喝醉了，昏迷不醒，郭挺把她送去医院抢救。春树看着那堆空酒瓶，忽然愣住了，原来那桌上也有一只盖紧的空瓶，瓶里也是缥缈着缕缕青烟！
　　原来还以为这瓶烟是郭挺为了跟自己接触而专门设计的，可现在看来绝对是错了！自己这个曾经的恋人，在他眼里与这个少妇没多少区别！而他跟这个少妇看来关系非同小可！春树只觉一片晕眩，转身返回宿舍。第二天，她把存折里的那３万块钱领出来，带到酒吧。把钱往郭挺手里一塞，说：“原来你是这样收购寂寞的！我把这钱还给你，咱们从此两不相欠了！再见！”说完忍着泪水夺门而出，任凭郭挺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头。
　　春树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第二天去医院打针，在走廊里候诊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酒吧里的服务员。春树问她怎么在这里，服务员笑着拍了她一下，把她拉到一间病房里，笑道：“好姐姐，人家都为你殉情了，你还这样对待人家。赶快道歉吧！要不可别怪我抢你的男朋友了！”
　　病床上紧闭双眼躺着的是郭挺。他的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难道说郭挺因为自己把钱还给他，他因此竟然割腕自杀？这个跟少妇客人勾勾搭搭的调酒师，难道还像以前一样纯情？春树只觉一头雾水，犹犹豫豫走到病床边，伸手把郭挺身上的床单掖了掖。郭挺猛然坐了起来，把她揽到怀里，泪花闪闪地说：“这回你别想再跑了！”
　　春树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红着脸说：“你还是先讲清楚，那瓶烟是怎么回事？那个喝醉酒的女子是怎么回事？说不清楚，我现在不跑，今后我还是会跑的！”
　　郭挺说：“那好吧！告诉你，我是个调酒师！你可别以为调酒师就是帮人调一杯酒那么简单，我的职业除了调出好看又好喝的酒，还得调出一种气氛，让每一个进了酒吧的人都快乐起来！所以，对一些因为心里郁闷而来喝酒的客人，我们还要跟他们交朋友，像一个心理医生一样开导他们！对每个被情感伤害的客人，我都先给他们一瓶烟，过了一阵后再给他们一个没有烟的空瓶，对他们说这烟消失了。然后讲我的故事，让他们知道，所有的不快都会像瓶里的烟一样消失，变得像我一样快乐！那个少妇只是我众多客人中的一个。”
　　“你的故事？你有什么故事？”春树问。
　　“在你提出跟我分手的那天，刚好也是工厂破产的日子。那天我平生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抽烟，然后把烟吐在空酒瓶里！都说往事如烟，我想看看，这烟能保持多久才消失！后来，我来到这城里打工，学习调酒，当了调酒师。我们的工资是与我们拉的客人成正比的，所以我必须这样对待客人，让他们想进酒吧的时候就来我们酒吧！”郭挺说。
　　“这么说，没有我，你也会很快乐？”春树笑着问道。
　　“没有！不过那天我一看见你忧郁的眼神，我就想，可能我离快乐不远了！”郭挺笑道，“那瓶烟还在我宿舍里保留着呢！我很奇怪一瓶烟怎么能够保持得这么久！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春树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心里想着等看到那瓶烟，就马上把盖子打开，让所有的不快都如烟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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