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第5期
复仇
作者：陈笑海
桃红从纺织厂下岗后就在丈夫的单位附近租得一间门面开了家鲜花店。
丈夫叫李俊杰，在市财政局当科长。结婚后，他们的日子虽称不上富裕，但小两口恩恩爱爱，生活也还过得舒心惬意。桃红曾是“厂花”，人如其名，身段窈窕婀娜，皮肤细洁白皙，脸上桃花涌涌，李俊杰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她本想要个孩子，可李俊杰说现在正是他求进步的时候，想趁年轻在仕途上展展身手，稍等等再说。桃红理解丈夫，家务事全包揽下来，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桃红的店铺开张以来，由于鲜花品种齐全，加之她人缘又好，生意一直很火，月收入是上班时的好几倍。应该说，小两口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近来李俊杰却一脸愁容，时常在家里长吁短叹，似乎满肚子都是委屈。桃红问他心里装着啥事，李俊杰不吭声，只是对她苦笑一下。随后，李俊杰也开始对她不冷不热。因为忙于生意，桃红也就没多在意。然而更要命的是，李俊杰竟经常半夜三更说梦话，时不时还要喊几声“妹妹”。桃红知道，李俊杰曾经有个妹妹，她已于五年前投江自尽。是思念同胞妹妹过度悲伤，还是他如今真找了个情妹妹呢……桃红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深夜，李俊杰又在睡梦里喊了两声“妹妹”，桃红实在难以容忍，推醒躺在身旁的丈夫，怒冲冲地说道：“你想妹妹，就去同她过吧!”李俊杰没理她，搬了床被褥去客房睡觉。
鲜花店离市财政局很近，常有李俊杰的同事前去购买鲜花。闲聊时，桃红无意之中打听到：财政局最近新提拔一位副局长，按工作能力和绩效，李俊杰应该得到提拔才对。桃红忽然明白丈夫为何近段时间常在家里闷闷不乐了，决心好好劝慰他。
这天晚上，李俊杰睡至半夜又说梦话了，桃红听得出他依然喊着“妹妹”。桃红暗自思忖，一定是李俊杰仕途不畅，想念起死去的妹妹。天亮起床，桃红拐弯抹角地问他：“俊杰，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呀……”看着妻子深情的双眸，李俊杰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
星期六下午，桃红把花店的事交待给店里打工的小妹，自个儿从超市买回一条精品黄鹤楼香烟和一对茅台极品酒，陪李俊杰一道前往市财政局秦局长家。
秦局长年近五十，是市里的“财神爷”，求他的单位和个人多得很。李俊杰带桃红进门时，秦局长家里正摆着两桌麻将，一桌陪秦局长，一桌陪他老伴，周围还站一圈看牌的人。他们陪秦局长老两口打麻将只是个借口，实则有求于秦局长，做着有意输钱变相行贿的游戏。当然，其游戏规则谁都心领神会。秦局长乐呵呵地走到客厅同他们打招呼。李俊杰先叫了声“秦局长”，然后把桃红拉到跟前给他作介绍：“这是我爱人桃红。”
秦局长咧着嘴，朝桃红诡秘一笑说：“人如其名，真不愧是一朵艳丽的红桃花啊!”
得知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秃了顶的人就是秦局长，桃红不觉一惊。她的花店开业不久，秦局长便隔三岔五去店铺逗遛一阵子，同桃红搭讪几句，并不失时机地夸奖她的漂亮。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个对她垂涎三尺的老东西就是市财政局秦局长。
秦局长同李俊杰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他的一双疲沓眼却一直盯着桃红。看见秦局长，桃红就像看见一堆狗屎感到恶心，但毕竟有求于他，不得不赔着笑脸。
秦局长笑眯着眼说：“李科长的夫人可谓绝代佳人啊……”说着，一连打了几个哈哈。见桃红尴尬不堪地怔在一旁，李俊杰扯了下桃红的衣服，赶紧打圆场说：“哪里哪里，她怎敢同局长夫人相比呢，局长夫人一脸福相，气质高雅……”听到这茬话，秦局长的老伴喜笑颜开，赶忙站起身向他们问好。桃红却极不自在地对李俊杰说：“你给秦局长汇报工作，我去看打麻将——”
秦局长要安排李俊杰、桃红上桌子打麻将。无奈，他们都不是玩麻将的角，只好说：“不耽搁大家玩麻将了，秦局长，我们先走了!”李俊杰喊了声“桃红”，就打开门走出客厅。桃红跟在后面，秦局长趁空档捏了一把她的屁股。桃红心里骂着那个老色鬼天打雷劈，忍气吞声离开。
跨进家门，桃红就抱住李俊杰抽泣起来，破口大骂秦局长是流氓是色鬼……李俊杰捧着桃红的脸，感情复杂地问道：“怎么啦?”桃红将秦局长常到花店骚扰她以及刚才捏她一把的事情全都讲出来。李俊杰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说一句话。
自从那次拜访后，秦局长去她花店的次数更加勤了。每次桃红只得佯装微笑敷衍着，有时秦局长做得太出格，她才跑到隔壁店里暂时避一避。
初夏的一个傍晚，桃红在家里等待李俊杰回来后一起去影剧院看一部大片，说是市财政局统一购买的电影票。印象中，她还是谈恋爱时同李俊杰看过几场电影，那情景早成为久远的记忆。给秦局长送了礼，李俊杰的情绪比以往明显好转。她要更加扮靓自己，开开心心陪伴李俊杰看一场电影。桃红拿出一本最新出版的故事类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
没一会儿，门铃响起，桃红心头一喜，一定是李俊杰回来了!她连“猫眼”也没看，便忙不迭地打开门。然而，迎面撞进来的是秦局长，桃红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秦局长一边将门扣紧，一边笑吟吟地说：“李科长约我来，是不是不欢迎?”
桃红缓过神，忙说：“局长亲自登门，哪有不欢迎的道理!”桃红给秦局长倒上一杯凉开水，怨嗔道：“李俊杰事先也不打声招呼，家里连支烟也没有——”
这时候，客厅的电话响起，桃红抓起话筒，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桃红，秦局长到没有?”果真是李俊杰的电话。
“俊杰，你在哪里呀?你约的秦局长早到了!”
“我正在和几个头头喝酒，一时脱不开身啊，你先陪秦局长坐一会儿，我稍后就赶回家，还有，电影是晚上8点钟的……”
李俊杰“啪”地挂断电话，桃红握话筒的手抖个不停，泪水也快涌出来了。
秦局长喝了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桃红，嬉皮笑脸地说：“有你在家里就行了，看着美人儿，比抽什么烟都要爽快呀!”
桃红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神情木然。
“桃红，你男人的事情我已在局党委会上提出，好办好办!”秦局长看着桃红高耸的胸脯没眨眼皮。
“秦局长，感谢您对俊杰的关心。”说这话时，桃红连头都不敢抬。
“下次提拔副局长，就轮到你男人了，”秦局长边说边将屁股挪至桃红坐的那张沙发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说，“将来，我那位子都是你男人的啊……”
桃红羞红了脸，低着头，摇了摇肩说：“秦局长，别这样——”
“你男人的仕途，就全靠你把握了……”觊觎桃红美色已久的秦局长放肆地将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大腿，并顺势一把将她按倒在沙发里。
桃红吓得魂飞魄散，她哪有力气挣脱掉五大三粗的秦局长。
秦局长边啃她的脸边说：“桃红，我想死你……”
桃红拼命挣扎了一会儿就浑身瘫软……
秦局长滚下沙发，桃红坐直身子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要同他拼死拼活。秦局长见状骇然得张大嘴巴，连连说“别胡来别胡来，”匆忙穿上衣服夺门而逃。
桃红蜷缩在沙发里啜泣不已，她还不知怎么向李俊杰交待。
不一会儿，李俊杰打开门走进客厅，看到头发散乱、半裸着身体的桃红，一切都明白了。桃红一头扑到他怀里放声痛哭：“那个姓秦的畜生……”
“别说了，我要告倒那条淫棍!”李俊杰黯然神伤，咬紧牙关地说：
李俊杰安慰妻子一番，开始搜集秦局长强奸桃红的证据，并连夜去公安局报案。
“市财政局秦局长犯强奸罪进号子啦——”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连日来，公安局不断接到秦局长强奸妇女的报案，有人还将保存多年的现场证据送到公安局长办公室。经过缜密侦查，秦局长曾奸污过十四名妇女……正值严打期间，政法部门从重从快，判了他死刑。
告倒秦局长，桃红总算舒了口气。可李俊杰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整日郁郁不乐。桃红问他：“俊杰，是不是原先的计划落空了?”
李俊杰顿了顿说：“不，我本来就不是块当官的料，况且……”
见李俊杰泣不成声，桃红一脸惊讶，掏出手绢给他擦干眼泪说：“那个畜生不是已经不得好死了吗?”
李俊杰的哭声更大了，握紧桃红的手说：“我太自私，不该引狼入室……”
认识李俊杰至今，桃红还从没发现过他像现在这般脆弱。李俊杰又说：“桃红，你就忘掉那件事吧，只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桃红流着泪，默默点头。
李俊杰捧着她的脸说：“桃红，你能原谅我吗?”
桃红越听越糊涂。
后来，李俊杰就将他为何常在睡梦里喊“妹妹”的真相道出——
李俊杰父母就他和妹妹两个孩子，家住偏僻农村，穷得叮当响，妹妹只得辍学后打工挣钱供他读书。那时候，他就发誓要刻苦学习，将来有所出息后再报答妹妹的恩情。可是就在他临毕业那年，妹妹却跳江自杀……参加工作后，他终于调查清楚妹妹的真正死因。原来，她被秦局长强奸后才寻了短见。当年，秦局长还在李俊杰老家那个镇当镇长，妹妹在镇上一家酒楼做服务员。真是冤家路窄。李俊杰分配进市财政局工作三四年后，姓秦的那条淫棍竟调至市财政局当局长。看到这个曾经害死自己同胞妹妹的秦局长，李俊杰心头萌生复仇的火焰。因为当年秦局长强奸他妹妹已无任何确凿证据可寻，想告倒他并非一件容易事。桃红在财政局附近经营鲜花店以后，淫心不死的秦局长居然盯上她。李俊杰暗暗观察到这一情况后，便绞尽脑汁想着怎样在妻子桃红身上找到突破口，然后利用她为妹妹复仇。几经周折，他在家里安装针孔摄像机，亲手导演了那一幕用妻复仇的恶作剧。
真相大白后，桃红没有原谅李俊杰，将一纸诉状递交给人民法院……
（责编：非本 图：胡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