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第12期

猴耍

作者：孙秀利

　　
　　“当、当、当……”小镇空场上锣声响过一阵，耍猴开场了。
　　老少爷俩领着老、大、小三只猴，围着场子先给观众作了一圈揖，亮过相后，老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哨子，“口瞿”地吹了一下，喊了一声：“集合，立正！”就见三只猴子立刻排成一排，垂爪耸肩，腆胸蹶腚，毛茸茸的猴脸绷得紧紧的，严肃认真的样子逗得众人“轰”的一声笑了。
　　老人用猴鞭指点一下老猴，老猴立刻出列，在空地上翻了一连串的跟头。接着大猴表演了钻火圈，小猴表演了献寿桃等节目。在观众的叫好声里，少年托着铜锣绕着场子讨赏钱，一圈转下来，只有少许的硬币叮当作响扔进了铜锣。
　　老人似乎生气了，对着站成一排的猴子挨个抡了一鞭子，抽得几只猴子吱哇乱叫。老人大声喊：“立正，稍息！下面给大伙来点绝活！”刚喊完，就见小猴子顽皮地伸错了右脚，老人气哼哼地走过去照着小猴的屁股抬脚就踢，没想到小猴机灵地一闪，老人踢了空，一只破皮鞋脱脚甩出老远，立刻被小猴抢在了手里，任凭老人和少年拿花生、苹果哄，就是不给。眼看猴戏演不下去了，却见小猴指了一下老人手中的鞭子，又举举爪上的鞋，老人无奈，只好用鞭子换回了鞋。小猴执鞭在手，学着老人的样子对观众抱了一下拳，又走到老人和少年面前，“啪”地甩了一个响鞭，逼着老人和少年站成一排，弯腰垂手，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老猴更绝，它从老人的兜里摸出一把锃亮的小刀，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吓得老人连连摆手，不停地对老猴求饶。场上形势陡转，观众响起一阵叫好声。
　　大猴从地上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皮球，用爪子指指老人。老人胆怯地走到大猴的对面，一人一猴玩起了抛球游戏。老人笨手笨脚，几次没有接住大猴抛的皮球，气得小猴吱哇乱叫，阳光下，掉了毛的红屁股似乎都要淌出血来。小猴举鞭照着老人的屁股狠抽了两下，疼得老人龇牙咧嘴地蹦了两个高儿。被小刀逼住的少年似乎急眼了，想扑过去救老人，老猴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让少年顶在了头上，爪中的小刀逼得更紧了。观众发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小猴托着铜锣，学着少年的样子，向人群点头哈腰地讨钱，人们争先恐后地将毛票、硬币扔进铜锣里。有了钱，小猴的腰杆似乎更硬了，开始让老人往自己眼前搬石头，搬一块石头，抓一把钱给老人，大块石头多给些，小块石头就少给些，等用一堆石头换回铜锣里的钱，老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脸淌汗了。老人刚蹲在地上要歇一会儿，却被小猴扯着耳朵拉了起来，用鞭子逼着老人蹲了个马步，又让大猴捡了块大石头让老人两手举着。老人举了不久，手臂就开始发抖，虚汗淋漓，可怜巴巴地望着小猴。旁边的少年见老人难受的样子，喊：“爷爷，咱不耍猴了！”喊完就要收手中牵猴的绳，却被老人喝住：“不耍猴，用什么给你交学费啊！你就听猴的吧！”小猴听爷俩这样喊，似乎生气了，从老人的兜里摸出两个红辣椒，走到少年的面前，扯破就塞进了少年的嘴里，辣得少年挤眉弄眼，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乐得小猴拍着红屁股跳着脚吱哇乱叫。看少年要和它拼命的样子，小猴就让大猴给少年换了一块大石头，让他顶在头顶，人群中又爆出一阵笑声。
　　小猴似乎受到了骚动人群的感染，用鞭子将老人和少年赶到一起，让爷俩举着石头立正站好，三只猴子吱哇商量了一阵，竟开始解套在脖子上的绳子。老人似乎感到不妙，刚要放下石头想制止，围观的人群却喊起来：“让猴子表演，我们多给钱！”听到观众的喊声，老人对少年使了个眼色，不动了，任凭猴子解开脖子上的绳子，又胡乱地把他俩捆上了。围观的群众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小猴乘兴从地上的布袋里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公鸡，拎着来到爷俩面前，从老猴手里要过小刀，踩住鸡身子，一爪操刀，一爪拽过鸡头。开刀前，学人的样子把鸡脖下的毛拔了个干净，看得爷俩瞪圆了眼睛，另外两只猴捂着脸，扭过了身子。观众屏声静气，现场似乎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小猴的刀举起来了，却突然又放下了，将小公鸡递给老猴拿好，托着铜锣，又开始满场子讨钱。围观的众人指点着这只精明的猴子，一边笑着，一边将大面额的钞票纷纷放进铜锣内，小猴也不住地对着众人点头致谢。当小猴将半铜锣大额钞票放到老人面前时，举着石头的老人竟“扑通”一声给小猴跪下了，小猴对老人“嗤”了一声，很有些看不起的样子。围观的人对这一幕不感兴趣，纷纷喊：“小猴，小猴，快杀鸡！”小猴接鸡在手，慢慢地将小刀对准小公鸡的脖子，众人随即睁大了眼睛。
　　谁承想小猴突然将小刀和小公鸡用力扔向人群，在众人惊叫的同时，小猴“唿哨”一声，三只猴子跳跃着冲出人群，向镇边的苞米地蹿去……
　　回过神的老人跳着脚喊：“快帮我们拦住猴子啊，它们逃跑了！”围观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我们还以为这也是你们耍猴的节目呢！”老人坐在地上哭叽叽地喊：“耍猴，耍猴，我们反被猴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