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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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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在震二奶奶动身的前一天,传来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镇江对岸瓜洲至十二圩的江面上,有只赴任的官船,为一伙明火执仗的强盗所抢劫,刀伤事主,还掳走了上任新官的一个姨太太。这伙强盗,有的说来自太湖;有的说是盐枭,年近岁逼,饥寒驱人,迫不得已做下这么一件案子,被掳的姨太太已经送回去了。 “就送回去也蹧蹋过了!”李煦跟四姨娘说:“劝震二奶奶过了年再走吧!我今年的运气坏透了!别再出事;我想起来都怕。” “劝姑太太过了年走,也许还办得到;震二奶奶怎么行!人家别过年了?” “你不管,先劝一劝再说。” “一定办不到。” 果然,震二奶奶表示怎么样也得走。曹太夫人也说,非想法子送她回南京不可? 法子怎么想?把李煦请了来商量,李煦认为只有一个法子,请水师营派兵护送。 “这又好像太招摇了!”曹太夫人不以为然。 “而且,也不方便。”震二奶奶也不以为然,她的胆亦很大,“其实亦无所谓!一闯就闯过去了。我不信我会那样子倒霉,偏教我遇上了!” “我的二奶奶!”四姨娘说:“遇上了,可就不得了啦!情愿小心;躭迟不躭错。” “迟也迟不得!”震二奶奶皱着眉说:“多少事在等着我,这两天我想起来都睡不好觉。” 刚谈到这里,李鼎赶来了;他也是得知瓜洲江面的抢案,跟李绅谈起,觉得他有个看法,非常之好,特地来告诉他父亲。 “绅哥说,水路千万走不得──” 李煦如今一听见李绅,便无名火发;当时喝道:“他懂甚么?” “舅公,”震二奶奶劝道:“且听听他是怎么说?” 李鼎等了一下,看父亲不作声,才又往下说道:“这几天冷得厉害,河里会结冰;万一拿船胶住了,就不遭抢,也是进退两难,那一下费的劲可就大了!” “啊!一点不错!”震二奶奶说:“我可不敢坐船。起旱吧!” “起旱可辛苦得很呢!”李煦提出忠告,也是警告。 “辛苦我不怕!只要平安,只要快就好。” “绅哥也说,起旱为宜。照他看,越冷越晴,旱路走起来还爽利。署里派个人,再派两个护院的送了去,包管平平安安到南京。” “这好!”震二奶奶转脸问道:“老太太看呢!” “只要你肯吃苦,自然是起旱来得好!” “不管是旱路、水路,路上不平靖,总不能叫人放心。”李煦说:“要嘛,让小鼎送了去;他有功名在身上,到哪里都方便。署里至多派个笔帖式;那班满州大爷的谱儿太大,帮不了忙,只会添麻烦。算了,算了!” “小鼎有功名在身,可也有服制在身;马上就要出殡了,怎么赶得回来?”曹太夫人说:“果然要派人送,我倒想到一个人,就怕大哥不愿意。” “没有那话!”李煦不假思索地说:“只要姑太太觉得谁合适就派谁;我为甚么不愿意?” “那就请你绅二哥送一送吧!”曹太夫人对李鼎说:“他出的主意不错,必是个很能干、很靠得住的人。” “是!”李鼎看着他父亲。 李煦果然不大愿意,但话已出口,不便更变;再则也实在找不出别的亲属可当护送之任,只好点点头:“就让他送!你把他找来,让姑太太交代他几句话。” “我这就去。” 李煦不愿见这个侄子,托辞去交代钱仲璇,转身走了。曹太夫人望着四姨娘笑道:“我说得不错吧!你老爷果然不愿意。” “姑太太别理他!绅二爷送去很妥当。” “他的号,叫甚么?” “叫缙之。” “对!叫缙之,我想起来,缙绅的缙。”曹太夫人又问:“我听说缙之打算回山东去,有这话没有?”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便问,一问倒像真的要撵他走似地。” 曹太夫人不作声;心里另有盘算,一时也不肯说破,只谈些在北道上起旱的情形,那种荒村野店的苦况,别说不曾到过北方的四姨娘,连震二奶奶都未曾经过,因而听得出了神。 正谈得起劲,只听门外人声;丫头打了帘子,先进夹的是李鼎,“绅哥来了!”他问:“是不是让他进来?” “既然请他护送,也就不必回避了!”曹太夫人这话是指震二奶奶而言,“请进来吧!” 于是李绅步履安详地踏了进来,叫声:“大姑!侄儿给大姑请安。”说完,趴在地上磕了个头。 “请起来,请起来!” 等他站起身来,震二奶奶已经预备好了,一面裣衽为礼;一面盈盈含笑地叫道:“绅表叔!” “不敢当!”李绅还了一个揖。 “快过年了,还要累表叔吃一趟辛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绅尚未答言,曹太夫人抢着说道:“还不知道绅表叔抽不抽得出功夫?你倒像是以为定局了!” “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李绅问道:“那天动身?” “自然越快越好。不过──,”曹太夫人踌躇着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法?” 李绅懂她的意思,“怎么走法”不是问路途,是问轿马。江南水乡,汊港纵横,只要不是深山,几乎就没有船不能到的地方;因此,堂客出远门,全由水路;至于短短陆路,譬如烧香、上坟、或者十几二十里以外探亲,有钱坐轿子、没钱坐“一轮明月”的小车。若说像北方起旱的大车,江南只用来拉货,很少坐人,尤其是堂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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