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6年第2期

呼唤正义和良知

作者:康式昭




  “狸猫”的故事流传久远,也早早地搬上了戏曲舞台,元杂剧就有《金水桥陈琳抱妆盒》、明传奇有《妆盒记》、清乱弹有《拷寇承御》等,各种地方剧种多有相似剧目。可以说,几百年盛传不衰。命名《狸猫换太子》,是上世纪初年上海京剧班所为。作为连台本戏,加上机关布景,锣鼓敲到新中国成立。前些年,有心的上京人在回头清理家藏宝库的时候,把它请了出来,经过一番去粗取精、弃芜存菁的加工改造,连续推出了三集新连台本戏。一举斩获了“五个一工程”奖、文华新剧目奖,并进入2004—2005年度精品工程初选剧目。可谓风光无限。
  何以列出这许多?实在是它引发了我的思考:为什么这个传奇故事及据此敷衍的戏曲,有恒久的生命力?为什么它能世代相传,常演常新?
  我想到了中国老百姓的欣赏习惯。看戏固然是找乐,是消遣,是欣赏;但多少年来,我们的同胞看戏是要进入戏中的,为正义而呼喊,视邪恶为仇雠。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是儒家哲学的命题,却早已融入民族的血液之中,成为民族民间的传统美德。
  “狸猫”不是替皇家尽愚忠,而是为人间道不平!其爱憎寓于民众的审美情趣之中。正是承继了这一精髓,一出情节见长的戏,内含着鲜明的意旨:弘扬民族正义,称颂人间真情,呼唤人类良知。
  京剧《狸猫换太子》的上本可以说重点在为维护正义而抛洒热血——拷寇珠的惊心动魄及触柱而亡的悲惨壮烈,把人们的激愤推向了极致;下本则重在为伸张正义而惩恶扬善——请出日管阳夜管阴的包青天,那巧扮阎罗殿夜审郭槐的痛快淋漓及刘妃自尽的罪有应得,让人们终于吐了一口恶气。在正义、人性、人情上,做了一篇为民众喜闻乐见的好文章。
  无疑,宫廷是帝王时代最高权力的象征。后宫则既是安富尊荣的温柔乡,又是争风吃醋的伤心地,有时更是勾心斗角的生死场。前者无可写,中间有“贵妃醉酒”、“长门宫怨”展示的图景;后者则前有吕后将刘邦宠姬戚夫人残害为人彘的灭绝人性,后有宋真宗刘妃“狸猫换太子”的阴狠凶残。其间,自然有施虐与受害之分,有正义和邪恶之别,有是非美丑的对立。剧匠们借机发出人间正义、人类良知的呼喊,可谓发乎情,顺乎理,天经而地义。
  这些年有个奇妙的现象:引进西方后现代主义的文学批评学派解构主义的一个惯用辞:颠覆,也不问问原本的内涵、背景、意旨、指向,立即变成一根棍子,漫天飞舞了起来。正义、邪恶,崇高、卑鄙,善良、阴毒……界限被抹杀了,甚而颠倒了。抬头看看,低头想想,这样的实例还少吗?好在还只是在意识形态领域,在思想道德层面,设若进入政治范畴,“颠覆”变成了“砸烂”,那不是令人不寒而栗和毛骨悚然吗?
  赵氏有两个遭遇奇特的孩子:战国时赵盾的遗孤,即有名的“赵氏孤儿”,宋真宗赵恒的儿子赵祯,即“狸猫”换下的“太子”。他们的共同点是:生命都以他人牺牲性命换来的。又设若:赵祯像他的赵氏前辈,长大后宣称,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又该如何?岂止寇珠、陈琳白白送死,亲妈李宸妃白白受罪几十年,哭瞎了双眼;连包龙图也是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世间将成为什么样子?看来,还得尊重老百姓的心理,借一个时髦的词:审美意趣和文化积淀。民心不可逆,民意不可侮。乱来不得!
  可尊敬的上京朋友,他们懂得这一点,充分尊重中国老百姓的审美定势,尊重几千年民族美德的沉积,他们此举可以视为固守民众的民族的以至人间的人类的精神家园!